第八章博物馆与泥泞 (第2/2页)

弯下去，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直起来。他没捂肚子，只是靠着墙，喘着气，笑得更开了，牙齿上沾着血丝。

    “继续。”他说，甚至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往这儿打，打Si了，悦宁正好守寡，孩子跟我姓周，你李东——连他妈给孩子买尿片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东最后残存的理智。

    彻底失控。

    一拳，接一拳。砸在脸上，腹部，肋骨。沉闷的R0UT撞击声混在暴雨的喧嚣里，像某种原始的、野蛮的祭祀。周亦辰始终没有还手，只是偶尔偏头，避开最要害的地方。大部分拳头都结结实实地挨了。血从鼻子、嘴角不断往外涌，混着雨水往下淌，滴在黑sE的皮夹克上，洇开一片片深sE。左眼眶迅速肿起来，青紫瘀血，几乎睁不开。

    直到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住手！g什么的！”会所的保安冲过来，三个壮汉，穿着雨衣。

    两个人架住李东的胳膊，把他往后拖。另一个扶住摇摇yu坠的周亦辰。周亦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踉跄了一步，最终还是需要扶住旁边的消防栓才站能稳。

    他大口喘气，每一次呼x1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脸上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嘴角裂开，眼眶青紫，血和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可他在笑。

    笑得x腔震动，牵扯到伤处，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唾沫，溅在积水的路面上，迅速被冲散。

    “李总，”他喘匀了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异常清晰，“打够了？”

    李东被两个保安架着，x口剧烈起伏，眼睛SiSi盯着周亦辰，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又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遥远的东西。

    周亦辰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甩了甩手，站直身T。他推开扶着他的保安，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到李东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保安的手臂，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这一顿，”周亦辰指了指自己惨不忍睹的脸，笑容扯动伤口，疼得他眼角cH0U搐，但笑容没变，“我认了，毕竟——我抢了你的人，还白捡了个孩子。”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但李东，你知道悦宁为什么选我吗？”

    李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我‘g净’。”周亦辰盯着他的眼睛，每个字都像冰锥，JiNg准地凿进李东最深的痛处，“她说，跟你在一起，像是在博物馆里生活——到处都是不能碰的展品，每个玻璃罩下面，都立着‘林小雨’的标签。”

    李东的呼x1停了。

    “但你知道吗？”周亦辰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守着的根本不是小雨的魂，是你自己的愧疚。你把愧疚当成Ai，把赎罪当成深情，然后把悦宁也拖进你的博物馆——当最新一件、会呼x1的展品。”

    雨声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

    李东的脸sE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像是被这句话cH0U走了所有力气，连挣扎都忘了。

    周亦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他从Sh透的牛仔K口袋里m0出机车钥匙，金属钥匙圈在指尖转了半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谢了李总，”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刚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帮我省了今晚的沙袋。”

    他转身，跨上机车，发动机在瞬间咆哮起来，低沉的轰鸣在狭窄的后巷里反复撞击回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没戴头盔，Sh透的头发在引擎的震动中甩出水珠。

    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碾过巷口深深的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幕，瞬间消失在雨夜的拐角。

    李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团红sE的尾灯在雨幕中拖出残影，彻底不见。保安松开了他，低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他没回答，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石像。

    许久，他慢慢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指关节上的破皮和凝结的血迹。雨水打在上面，冲淡了血sE，留下淡淡的粉红。

    他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雨夜。想起诊所门口冰凉的石阶，想起怀里那八万块纸币cHa0Sh的触感，想起自己坐在那里，直到天亮，雨停，太yAn出来，照在手上——也是这样的，淡粉sE的，被水泡得发白的手。

    那时他发誓，再也不让任何人夺走他在乎的东西。

    可原来，有些东西不是被“夺走”的。

    是被他自己，用愧疚和恐惧铸成的牢笼，亲手推出去的。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r0U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转身，走向巷子深处自己的车。

    车窗玻璃上，雨水如泪，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所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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