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或有负债：当事人尚未承认的风险（下） (第1/2页)

    夜晚，酒吧里音乐震耳yu聋，我和语芯挤在角落的高脚椅上，桌上摆着两杯调酒和她从泰国带回来的榴槤乾。

    「泰国好玩吗？」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没想像中臭。

    语芯眼睛都在发光：「真的太bAng了！我每天都泡在按摩店和夜市里，超爽的！」

    我笑了一下，晃了晃酒杯：「好玩就好。你爸还打给我欸，问我你在我旁边吗。我跟他说我们分开逛。」

    语芯一脸震惊：「天啊，真假？」

    「不然咧？」我挑眉，「你怎麽不乾脆跟你爸妈说你早就有一个交往十年的男朋友了啊？每次跟他出国都拿我当藉口。」

    语芯撑着额头：「我就是觉得见家长就太认真了……」

    我轻笑一声：「太认真？不认真会交往十年？」

    她当场无语，表情像吞了榴槤核。

    我忽然想起什麽，侧头看她：「该不会这次机票和旅费也是你出的吧？」

    语芯脸上的表情瞬间像被抓包的小学生：「他最近手头有点紧嘛……」

    我叹了一口气，把酒一饮而尽：「他每天手头都很紧啊。手头紧还敢出国喔？你要找小白脸也找帅一点的吧。」

    语芯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别聊他了啦——那摩根男呢？」

    我撑着下巴说：「他送了我一条项链，我们照例做了一次，然後他看到我传讯息给建筑男，竟然问我是不是劈腿。我问他，我们在交往吗？怎麽会觉得我们做几次就在一起？又不是国中生。」

    语芯张大嘴，像吞了麦克风一样，显然需要时间消化我这段话。

    我耸耸肩：「我们从一开始就是Pa0友，一直都是。他怎麽会觉得时间一久就有所改变？更何况，以X能力来说，他还是一个不怎麽样的Pa0友。」

    语芯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麽回这句诚实到有点残酷的评价。

    过了一会，她小声问：「他长什麽样子？有照片吗？」

    我拿出手机滑给她看。

    她瞪大眼：「很帅啊！看起来像健身yAn光型男，那种受欢迎的ABC欸。」

    「但他za真的还好。」我把手机收回来，翻了个白眼，「而且他平常讲话很自大，五句话里总会y塞一句英文进去，像是我觉得你reallydeservesomethier那种鬼话。」

    语芯忍不住噗哧一声。

    我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声：「不过他品味不错啦，很会选餐厅和景点，也很会挑礼物。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

    语芯边咬榴槤乾边看着我，表情像在看动物星球频道。

    我抿了一口酒，想着人生真是太荒谬——

    有人谈恋Ai十年不敢见家长；有人做几次就以为修成正果。

    果然，这世界最可靠的，还是酒JiNg和自己。

    红sE铅笔躺在键盘边，蓝sE铅笔滚到地上，像是在跟我说它也想辞职。

    我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头发乱得像刚被税捐处突袭过，桌上摊着一堆报表和申报资料，Excel开着五个视窗，PDF三份，Sck还在跳讯息。

    三点了。

    我看了一眼笔电右下角的时间，眼睛乾得像戈壁沙漠。

    「明明不是税季，到底为什麽可以忙成这样？」

    我一边划着总帐，一边在心里骂到不行——

    到底是哪个白痴政府官员提议把半年报改成季报？

    谁？出来，我只是想谈谈。真的。

    还有那什麽资本额从三千万调降成两千万就要改用企业会计准则申报，然後被列入查帐对象的荒谬规定？

    谁设计的这种惩罚式改革？

    公司明明缩编了还要用更复杂的制度缴税，真的是令人感动的公平正义啊翻白眼。

    我把铅笔甩到一旁，无力地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闻到自己咖啡混着眼泪和绝望的味道。

    我真的好想放弃。

    去他的工作、去他的客户、去taMadE事务所。

    把这些帐、这些报表、这些狗屎规定，全都打包丢回爸妈那家会计师事务所，叫他们自己玩个够。

    我咬着牙，眼角泛酸。

    有那麽一瞬间，我真的想——

    乾脆逃回美国，隐姓埋名，假装自己是一个在芝加哥当咖啡师的文青，再也不碰报表、不碰税法、不碰Excel。

    不然我乾脆逃到欧洲，找个当地男人嫁了，开花店卖花算了。

    但下一秒，我深呼x1，重新坐直，打开一份还没完成的银行调节表。

    因为我知道，现实不会自己跑走。

    只有我能先跑。

    但在那之前——

    先把这份taMadE季报Ga0定吧。

    早上八点，闹钟准时在我耳边尖叫。我眼睛一睁开就想哭。

    昨天四点才ShAnG，还梦到自己被资产负债表压Si，结果一睁眼就要回到现实？

    我把手机啪地一声按掉，决定今天十一点再进办公室。身为事务所老板，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可以在不开会的日子，稍微耍废一下。

    我翻身，把被子拉到头上，打算再多睡一点，至少补一个完整的睡眠周期……哪怕只有一小段也好。

    结果没睡几分钟，电话铃声又突如其来地炸响，像把我从地狱里踹醒。

    我迷迷糊糊地看了墙上的钟——早上九点。

    认真？

    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清一下喉咙，调整声线，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已经醒了一个小时。

    「您好，我姓李。」

    「李会，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我们那个建案现在要认列营收的话，是不是可以用完工b例法？」

    完了。

    我瞬间从梦游状态切换成脑中拉起IFRS第十五号公报的高压模式。

    我闭着眼睛，声音冷静地回答：

    「如果你们的建案属於长期工程，符合合约明确、履约义务可辨识，且收入与成本可以合理估计的条件，就可以采用完工b例法。常见的做法是用工程进度或已发生成本与预估总成本的b重来认列收入，但要注意履约义务的单位是否清楚界定。如果是住宅销售，而非针对特定买方客制化的工程，就不适用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然後说：「哦——所以要看有没有实质控制权转移对吧？」

    「对，也要看有没有在合同上取得付款权益跟履约进度相关的条件。如果没有，就是点交时才能认列。」

    然後是长达半小时的来回提问，关於资产负债表怎麽列、收入什麽时候认、工程款怎麽计、代收款怎麽开发票??

    我一边讲一边写笔记，脑袋像跑马灯一样高速运转，整个人却是半Si不活的状态。

    终於，这通电话结束。

    我慢慢地放下手机，像是刚结束一场审判。

    全身瘫软地躺回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彷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