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手机短信与微笑 (第1/1页)

    便利店内的暖风机嗡嗡作响，将窗外连绵的暴雨声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林特助，您尝尝这个魔芋丝，我刚才盯着店员煮的，绝对入味了。”陆野献宝似的把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魔芋丝夹到了林夕辞的纸碗里，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林夕辞看着碗里还在冒热气的食物，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嘴角那原本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你自己吃。”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筷子还是诚实地夹起了那一结魔芋丝。

    入口Q弹，吸饱了昆布汤汁的鲜甜。

    这十分钟里，没有裴氏集团令人窒息的报表，没有裴御舟那个随时可能发疯的控制狂，也没有脖子上那个时刻监控心率的“业绩”项圈带来的幻痛。

    甚至连陆野絮絮叨叨说的废话都显得有些可爱。

    “其实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开一家关东煮店，”陆野咬着鱼丸，含糊不清地说道，“在下雨天给路过的人递一杯热汤，感觉特别英雄主义。虽然现在进了裴氏，但在便利店请林特助吃夜宵，感觉也算是实现了半个梦想！”

    “请上司吃关东煮算什么英雄主义？”林夕辞忍不住轻笑一声，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热流顺着食道熨帖了胃部，“出息。”

    “因为您就是那个‘路过的人’啊。”陆野傻笑着抓了抓头发，“而且您笑起来真好看，比PPT上那些增长曲线好看多了。”

    林夕辞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玻璃上的倒影。那个倒影里的男人，卸下了平日里仿佛焊死在脸上的精英面具，眉眼舒展，手里捧着几块钱一杯的便利店咖啡，看起来……居然像个有血有rou的活人。

    就在这难得的温情像泡沫一样慢慢膨胀时——

    “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林夕辞的耳中，却如同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瞬间敲碎了名为“灰姑娘”的幻梦。

    泡沫破了。

    林夕辞原本舒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点，如果是裴御舟，通常会直接打那个专属的内线电话。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条未备注号码的彩信。

    指尖划开。

    那是一张照片。

    视角很刁钻，似乎是透过便利店侧面的玻璃拍摄的。照片里，暖黄色的灯光下，陆野正傻乎乎地看着他笑，而他自己正低头喝着咖啡，侧脸轮廓温和，那种毫无防备的松弛感，是他这三年来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展露过的。

    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慢悠悠地弹了出来。

    【陌生号码】：

    哎呀，看看这是谁？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林大特助，居然也会躲在便利店里吃这种垃圾食品？吃东西的样子像只仓鼠呢，真可爱。:

    不过……要是让裴御舟知道，他养的金丝雀在大半夜对着别的男人笑得这么甜，你猜那个疯子会不会气得把这便利店给买了，改成你的专属笼子？

    是李爵。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

    林夕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无奈地松开。他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变态大半夜不睡觉，是在这附近装了雷达吗？还有，谁像仓鼠了？你全家都像仓鼠！

    他并没有感到那种天塌下来的恐惧。对于李爵这种恶趣味的挑衅，他早已见怪不怪。李爵发这张照片来，并不是为了威胁他，纯粹就是像个顽劣的孩童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忍不住想要戳戳他，看他炸毛或者惊慌失措的样子。

    但——

    林夕辞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深不见底的雨夜，又看了一眼对面还在傻乐的陆野。

    既然被李爵看到了，就说明这里已经不再是“盲区”。虽然李爵现在只是看戏，但他那个疯批性格，指不定下一秒就会为了更有趣的反应，随手把照片转发给裴御舟。

    一旦裴御舟介入，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监控心率是一回事，被实锤“私会”又是另一回事。为了这点关东煮的温暖，搭上陆野的前途，甚至惹来裴御舟的一顿发疯，性价比太低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社畜和穿越者，及时止损是基本素养。

    “吃完了吗？”

    林夕辞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语气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刚才那点属于“普通人林夕辞”的温度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裴氏特助”的冷静与干练。

    “啊？哦，吃、吃完了。”陆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林夕辞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太晚了，明天还有早会。既然裴总不在，我也该回去了。”

    他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把剩下的食物扔进垃圾桶，也没有说什么伤人的狠话。他只是非常平静地、非常理智地画下了句号。

    “那……我送您去车库？”陆野连忙跟着站起来，眼神里有些意犹未尽的不舍。

    “不用。”林夕辞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拒绝得干脆利落，“你那个方向没有直达电梯，别绕路了。早点回去休息，我不希望明天看到我的下属顶着黑眼圈上班。”

    说完，他朝陆野微微颔首，算是一个得体的告别，然后推开门，大步走进了雨幕中。

    “叮咚——欢迎光临。”

    随着电子音的落下，那一抹挺拔的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没。

    陆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用过的纸巾团。他挠了挠头，看着窗外那个离去的背影，心里虽然有点空落落的，但更多的却是被“关心”后的喜悦。

    “林特助让我早点休息……嘿嘿。”这只单纯的大狗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条短信背后的暗流涌动，只是美滋滋地觉得，今晚这顿关东煮，是他入职以来最好吃的一顿。

    而另一边。

    林夕辞坐进了那辆冰冷的黑色轿车里。

    隔绝了外界的雨声，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他摘下眼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刚才那一瞬间的伪装卸下，眉宇间露出了深深的倦意。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他面无表情地回复了李爵一条信息：

    【滚去睡你的觉。还有，那家关东煮确实不错，下次李总要是闲得慌，可以去收购了请全公司吃。】

    发完这条消息，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虽然怼了回去，但林夕辞心里清楚，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仅仅只是因为一杯关东煮，就差点让他产生了“可以喘口气”的错觉。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低声自嘲了一句，小腹处的莲花印随着车身引擎的震动似乎也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你早已身处深渊，别贪恋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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