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便利店之约 (第1/1页)

    凌晨一点的裴氏集团大厦，像一座沉默伫立在雨幕中的钢铁墓碑。

    第一百二十层的空气冷得有些刺骨。林夕辞合上最后一份关于李氏集团物流动向的分析报告，指尖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了一下。那不是因为冷，而是昨晚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被迫像狗一样爬行了整整两个小时后留下的肌rou记忆。

    即使现在穿着最昂贵的纯手工定制西装，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了喉结最上方，他依然觉得自己是裸露的。脖颈处那条根本不存在的“领带”，勒得他几乎窒息。

    “还好那个疯子今晚去陪那个该死的家族长老会了……”林夕辞疲惫地摘下银边眼镜，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正准备去负二层取车，却在迈出公司大门的瞬间顿住了脚步。

    暴雨如注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略显局促的高大身影。

    陆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廉价透明雨伞，身上的西装虽然已经在努力熨烫，但依然透着一股洗得发白的寒酸气。他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门口的大型犬，在看到林夕辞的那一瞬间，原本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仿佛通了电的白炽灯。

    “林、林特助！”陆野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大得吓了保安一跳。

    林夕辞重新戴好眼镜，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精英模样：“陆野？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我……我在等您。”陆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张年轻且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刚才看顶层灯还亮着，想着您可能也没吃饭。那个……虽然我知道您可能看不上，但是楼下的全家便利店关东煮刚出锅，要、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说完这句话，陆野就后悔了。

    他在干什么？邀请裴氏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林特助去吃便利店？这简直就像是邀请女王去吃路边摊一样荒谬。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被雨水溅湿的皮鞋，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后狼狈逃窜的准备。

    然而，空气安静了三秒。

    “走吧。”

    清冷的声音被雨声打碎，落入耳中却异常清晰。

    陆野猛地抬头，看见林夕辞已经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入了雨幕中，回头看他时，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没有平日里那么锋利：“愣着干什么？不饿？”

    “来、来了！”陆野欣喜若狂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

    “欢迎光临全家——”

    伴随着那声标志性的入店铃声，温暖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CBD深夜那股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凉。

    便利店里没有人，只有打瞌睡的店员。

    两人坐在临窗的高脚凳上。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也最冷漠的夜景，无数霓虹灯在暴雨中拉扯成光怪陆离的线条；窗内却是一方小小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避风港。

    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拿铁，还有一碗冒着白气的关东煮。

    林夕辞看着那根煮得晶莹剔透的白萝卜，恍惚了一瞬。这种廉价的碳水化合物和充满味精的汤底，距离他上一次吃，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自从从裴家的地狱训练走出来，被裴御舟那个控制狂接手后，他的食谱就被严格控制在“维持生命体征”和“保持身体洁净”的范围内，连多吃一口辛辣都是重罪。

    “林特助，给。”陆野细心地帮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双手递过去，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这家的萝卜最好吃，一定要沾那个甜辣酱。”

    林夕辞接过筷子，夹起萝卜咬了一小口。

    热烫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一路暖到了胃里。他那个因为长期精神紧张而痉挛的胃袋，竟然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林特助……”陆野捧着咖啡杯，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嗯？”林夕辞低头喝汤，并没有看他。

    陆野看着窗玻璃上林夕辞模糊的侧影，那个影子清瘦、挺拔，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其实……我一直想成为像您一样厉害的人。”

    林夕辞喝汤的动作停住了。

    “您无论遇到什么危机都能面不改色，不管是多难搞的客户还是多复杂的数据，在您手里都像玩具一样。那天在金樽，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早就完了。”陆野越说越激动，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我现在还很弱，但我会努力爬上去的！我想有一天，能像您一样站在裴总身边，成为裴氏不可或缺的人！”

    “咳……咳咳！”

    林夕辞被汤汁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特助！您没事吧？”陆野慌忙想要伸手帮他拍背，却在手即将触碰到林夕辞背脊的那一瞬间，看到林夕辞像触电一样猛地向后一缩。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昨晚，裴御舟就是在这个位置，用鞋尖碾着他的脊椎，逼他学狗叫。背部现在还火辣辣地疼，任何触碰都会引起应激性的战栗。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夕辞平复了一下呼吸，放下筷子。

    此时，关东煮的热气蒸腾上来，那一向冰冷严苛的银边眼镜被白雾蒙住了一层。

    他缓缓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折叠得一丝不苟的眼镜布，低头轻轻擦拭。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平日里被冷厉和精明伪装起来的眼睛，终于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

    那是一双极美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媚意。只是此刻，那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湿润，眼底还布满了一夜未眠的红血丝。那是昨晚被生理性泪水浸泡过、又被迫睁眼看着自己受辱后留下的痕迹。

    但在陆野眼里，这却是另一种景象。

    他看到的，是一个卸下了坚硬铠甲的“神明”。

    那双总是审视着文件和报表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脆弱、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水光。陆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又重重地松开，那一瞬间的悸动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陆野。”

    林夕辞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那双足以让人沦陷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认真。

    “别学我。”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轻声说道：

    “我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不过是……烂在泥里的人罢了。”

    “你要往上爬，这没错。”林夕辞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干净得像张白纸一样的青年，眼神复杂，“但你要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赢。别为了走捷径，把灵魂给卖了。”

    陆野愣住了。

    他不明白林夕辞话里的深意，不明白什么是“烂在泥里”，更不明白为什么像林特助这样光芒万丈的人会说出这种话。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那是前辈对后辈的期许，是神明对信徒的垂怜。

    “我记住了！”陆野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我会站在阳光下的！而且……等我变强了，我也要让林特助您不用再这么辛苦，我也想成为您的雨伞！”

    林夕辞看着他那副热血笨蛋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一笑，如冰雪消融。

    陆野看呆了，耳边的入店铃声、窗外的雨声统统消失，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嘴角那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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