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窃听器里的盲音 (第1/1页)

    地下二层车库的空气总是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与机油味。

    黑色的迈巴赫隐没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正在喘着粗气的巨兽。

    裴御舟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只已经有些发烫的手机。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但这并没有让车内安静下来——相反，蓝牙音响里传出的那种单调、尖锐、毫无意义的“沙沙”声，正在像锯子一样，一点一点锯断他名为理智的神经。

    那是雪花音。

    是信号被强行切断后的盲音。

    整整两个小时。

    从林夕辞踏入那扇黑色大门开始，那枚连接着他心脏跳动的黑钻耳钉，就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裴御舟点了一支烟，却忘了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最终颓然断裂，掉落在他昂贵的西裤上，烫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洞。他没感觉到疼。

    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画面。全是那些他在过去几年里，用各种手段施加在林夕辞身上的画面——只不过这一次，施暴者换成了那个疯子李爵。

    李爵会做什么？

    那个变态最喜欢收藏“破碎的美感”。他会撕开林夕辞那件专门设计的镂空衬衫吗？会用那双拿惯了红酒杯的手去亵玩那些敏感的开关吗？甚至……林夕辞那个总是冷冷清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特助，此刻是不是正跪在李爵脚边，发出那种让他发狂的、只有在药物作用下才会有的呜咽？

    “该死……”

    裴御舟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鸣叫，回荡在空旷的车库里。

    明明是他亲手把人送进去的。

    明明是他为了滨海新区的项目，要把林夕辞当成一枚诱饵。

    可现在，当诱饵真的被吞下去，连线都被咬断时，他感到的不是即将胜利的快感，而是一种想要杀人的暴戾。

    就在这时，音响里的雪花音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清晰的、带着电流质感的轻笑。

    “裴总，你这条狗，养得真不错……”

    李爵的声音。

    那是挑衅，是炫耀，更是某种事后的餍足。

    裴御舟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电梯厅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很稳，很有节奏。并不像是被玩坏了之后被人拖出来的样子，也不像是仓皇逃窜。

    “叮——”

    电梯门滑开。

    林夕辞走了出来。

    他依然戴着那副银边眼镜，身上的白衬衫扣子依旧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甚至连衣摆都没有乱，平整地束在西装裤里。他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从容，仿佛刚参加完一场枯燥的学术研讨会，而不是从全城最顶级的销金窟里出来。

    只有林夕辞自己知道，他现在的每一步走得有多艰难。

    【裴御舟你大爷的……能不能把这个该死的‘感官放大模式’关了？车库里的风吹得我后背像被刀片刮一样，疼死爹了……】

    林夕辞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强忍着背部布料摩擦皮肤带来的、如电流般的酥麻感。那种感觉让他甚至不敢大步走路，只能夹紧大腿，维持着一种极其端庄的姿态。

    他刚走出电梯厅，一道黑影就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暴怒的气息扑面而来。

    “唔！”

    林夕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了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甩到了迈巴赫的车身上。

    “砰！”

    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车门。

    那一瞬间，感官放大带来的痛觉让林夕辞眼前一黑，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但他硬生生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两个小时。”

    裴御舟的双眼赤红，像是要吃人一样死死盯着他，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整整两个小时，信号全断。林夕辞，你本事大了啊？”

    “李爵开了屏蔽器。”林夕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在裴御舟听来，这更像是“事后”的虚弱。

    “屏蔽器？”裴御舟冷笑一声，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撕扯着林夕辞的领口，“开了屏蔽器干什么？方便他在你身上留记号？还是方便你叫得更大声？”

    “嘶——”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崩飞了出去，露出精致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裴御舟像是疯了一样，目光在林夕辞露出的皮肤上疯狂梭巡。他在找吻痕，找指印，找淤青，找任何能证明林夕辞“被占有”的证据。甚至，他的手不顾场合地探向林夕辞的后腰，想要检查那里是不是有使用过的痕迹。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皮肤光洁如玉，除了被冷风吹得有些苍白之外，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甚至连那一贯敏感的身体，此刻除了因为疼痛而紧绷之外，并没有那种情欲过后的瘫软和潮湿。

    裴御舟的手僵住了。

    这比看到满身痕迹更让他感到惊恐。

    如果不zuoai，两个成年的、处于对立阵营的男人，在切断了外界联系的密室里独处两个小时，还能干什么？

    一种荒谬且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攥住了裴御舟的心脏。那是对于“精神出轨”的本能排斥。

    “他没碰你？”裴御舟的声音变得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们在干什么？啊？在那里面聊人生？谈理想？还是他在跟你谈恋爱？！”

    林夕辞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失控的男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谈恋爱？跟李爵？我宁愿去跟门口的石狮子谈恋爱。我们是在下棋啊白痴！是在用脑细胞互殴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那点黄色废料吗？】

    林夕辞深吸一口气，借助精神力压下了身体的不适。

    他抬起手，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裴御舟掐在他下巴上的手指。

    “裴总。”

    林夕辞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U盘，举到了裴御舟眼前。

    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这是滨海新区项目的底价，还有李氏集团安插在董事会那几颗钉子的受贿证据。”

    林夕辞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裴御舟的怒火上。

    “为了拿到这个，我陪李爵下了两个小时的围棋。险胜半目。”林夕辞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职业素养，“至于您担心的那些事……抱歉，没有发生。”

    他将U盘塞进裴御舟僵硬的手掌里，然后后退半步，微微鞠了一躬，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是裴氏的特助。我是专业的。”

    说完这句话，林夕辞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再也没有看裴御舟一眼。

    裴御舟独自站在空旷的车库里，手里握着那个带着林夕辞体温的U盘。

    那个U盘明明很轻，却沉得让他有些拿不住。

    他看着车里那个正在低头系安全带的侧影，那个清冷、高效、无懈可击的背影。

    赢了。

    裴氏赢了，他拿到了想要的一切。

    但为什么，此刻的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无理取闹的小丑？

    那种莫名的空虚感，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他心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信号中断的两个小时里，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了，再也抓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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