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靠近了③ (第1/1页)

    「我说的是感激X质的拥抱，」见他滑稽的表情，管湘乐了，「就像上台给偶像献花，对方为表谢意都会拥抱一下是一样的，你g麽那麽紧张？」

    言子yAn暗中松了口气，迈着大长腿往工作室角落的休息区走去，「我、我没紧张，我只是担心，你知道的……我最怕别人碰我了。」

    管湘没看见他一下子涨红的脸，只是耸耸肩，跟在他身後。他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她也就有样学样，只是很习惯地给他留了一个人的距离。言子yAn盯着管湘与他之间的空位，心情竟有些五味杂陈。

    「你……是什麽时候开始这样的？」管湘轻声问道，「不让人碰，也讨厌碰人。」

    这是她第一次问他这麽私人的问题，言子yAn愣了好一会儿。

    「大概是在……我妈离开家之後吧？」他翘起腿，右手支着自己的脸颊回答，「算一算，也已经一年多了。」

    「所以在那之後，你就因为讨厌人群，一直待在顶楼吗？」

    「……算是吧。」

    管湘垂下头不语。

    和她猜想的一样，言子yAn会如此排斥肢T触碰，果然是心理上的因素。

    「其实，我爸妈还没离婚，只是我妈单方面离家了。」一阵沉默中，他突然开了口，「这段时间用文艺一点的形容词来说的话……嗯，大概就是醉生梦Si？模特儿受训也停了，学校的课也没办法上，虽然偶尔想见见朋友，最後还是选择留在顶楼。」

    於是越来越孤单。

    「一个人在顶楼待得久了，感觉就像在做一场很长的梦。」他说。

    管湘看着他的侧脸，不明白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

    「你想过……找个心理医生吗？」

    言子yAn无奈地摇摇头，「找心理医生，这梦……我是说，这病不是就治好了吗？」

    她愣了愣，「……你不想治好吗？」

    「想……但也不想。」

    「为什麽？」

    「我怕啊，」他说，仰头望着天花板，「怕我好了，他们就会心安理得地离婚；怕我好了，我妈就真的不回家了。」

    言子yAn说完後，两人之间迎来一段极长的沉默。

    他们都还年轻，没有资本、也没有手段，为了抵御世界给他们的残酷，总要使出浑身解数，而这浑身解数有时又像把双面刃，第一时间先伤了自己。管湘心疼地想，他帮着她跨过了这麽多道槛儿，可如今她想反过来帮帮他、给他力量，却不知道能怎麽做。

    甩甩头，为了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她从书架上随便抓了一本杂志。

    「认识你那麽久，从没看你走过台步，」她道，「亏你还引以为傲呢。」

    「嗯？」言子yAn转头看她，「好奇吗？」

    「好奇。」管湘正sE。

    他眨眨眼，「……你不要突然那麽真挚，我会害羞。」

    「这是你的专业，害羞什麽？」

    「就因为是我的专业，才不能随便展示。」他说。

    「喔……是吗？」管湘点点头，明了的表情里带点狡诈，「可是，我的舞你看过了、画你也看过了，甚至也看过我的设计稿──所以现在是，吃乾抹净了不想认帐吗？」

    ……随着管湘慢慢变得开朗後，这怼人的战斗力似乎也提高了。

    「行，」言子yAn嗖地跳起来，「我最讨厌欠别人。」

    工作室几张大桌之间正好有条长长的走道，虽然氛围差了点，但管湘心血来cHa0拍暗几盏灯、再用电脑挑了下音乐，倒也有几分还原。唯一可惜的是，言子yAn穿着制服。

    「准备好没有？」他在走道的那一端问她，「只走一次，错过了可不补。」

    管湘背倚着走道尽头的工作桌，「准备好了。」

    於是言子yAn背过身去，双手戳在口袋里、低垂着头，给自己几秒钟时间酝酿情绪。完成後，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开大步。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晃着好看而气势的宽肩，脚下每一步都走得平稳自信，踏上节奏重拍，全身散发出一GU行云流水的余裕感。简陋的灯光、不专业的舞台，以及身上平淡的服装并没让他却步。他确实用自己的表现验证了老师的那句话：让身上穿的衣服发光。

    事实上发光的究竟是人还是衣服？管湘已经糊涂了，甚至没发现自己屏着呼x1。

    她想，言子yAn就是为Ｔ台而生的吧，注定得踏上这个舞台，并且只要他想，谁也不可能阻止他发光发热。他自带的气场强大，旁若无人似地，凝着一双专注的眼到她面前，微做几秒停顿後，又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管湘脑海里跑马灯一样地转过很多画面，有零星几样素材、小部分是颜sE的使用、碎片般不连贯的设计思路，当然还有一些cH0U象的理念……她又在她的缪思身上得到新的灵感了。

    此时此刻，为他做衣服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强烈。

    「怎麽，太好看啦？」见她发呆，言子yAn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瞧你都看傻了。」

    「嗯，很好看。」她坦率地肯定道。

    「……」言子yAn一时语塞，心想这还真是个擅长丢直球的选手啊。

    记得刚认识时，管湘对他很冷淡，他总要自己在她面前刷存在感、求表扬，可近来她对他有话直说，反而令他半点得瑟不起来。

    「你礼拜六有空吗？」擅长直球的选手又发球了。

    「呃，有吧。」

    「那下午一点在这儿碰面。」她说，见时间晚了，便开始收拾东西。

    「……你连好不好都不问吗？」言子yAn无奈，却笑着。

    管湘转过来看着他，和平常一样没什麽表情。

    「当作你答应了。」

    她把背包拿了、关上电脑，接着走到玄关拍暗了灯，然後踏出门外。言子yAn在她身後，几个大步跟上。

    「等等，我怎麽觉得被你反客为主了？」他双手环x，摇摇头，「不太对劲啊。」

    管湘在路灯下走着，没头没脑说了句：「今天我生日。」

    「所以呢？」

    「寿星最大。」

    「……」

    「改天你生日，也可以这样。」她转头走上与他不同的岔路，挥了挥手，「礼拜六见。」

    言子yAn站在路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莫名地很在意管湘那头飘逸的黑长发，一甩一晃的波浪卷，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