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罚 (第1/3页)

    秦枫婉去了很久。

    霍琛坐在烛光摇曳的餐桌前，面前的主菜已经凉了，那杯被打翻的红酒留下的污渍也已经在桌布上干成了暗褐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十五分钟。从秦枫婉说“我去一下洗手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分钟。

    他心里的不安像一滴落入清水里的墨，开始只是一小点，却迅速地扩散开来。秦枫婉不是那种会把人晾在餐桌上独自离开的性格，她虽然爱闹他、逗他，但从不失礼。就算是要补妆或者接电话，她也会提前打个招呼。他放下餐巾，站起身来，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西餐厅的洗手间位于走廊尽头，需要转过一个拐角。霍琛走到女洗手间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听到了旁边两名保洁阿姨的对话——

    “你刚才看到了吗？那个戴口罩的男的，把一个女的抱走了，长得可漂亮了，像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着，那样都没醒。”

    “哎哟，那可不得了，你没去拦一下？”

    “我怎么拦啊，那男的人高马大的，我还以为是小两口呢……”

    霍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冲进女洗手间，里面空无一人，隔间的门全都大敞着，洗手台的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地上有一只翻倒的高跟鞋。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秦枫婉今晚穿的那双米白色细跟高跟鞋。

    他弯腰捡起那只鞋，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随即转身冲了出去。

    他一边往楼下狂奔，一边拨通了秦振明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秦振明的声音沉静：“说。”

    “大小姐被人绑走了。在云曼西餐厅，刚离开不到三分钟。”霍琛的声音短促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已经冲出了餐厅大门，目光扫过街道，然后他看到了远处十字路口，秦枫婉正被人扛进一辆黑色别克，车辆随即右转，车尾灯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那辆车的车牌。

    “秦爷，我看到车了。我现在追上去，会持续报告位置。请让卫叔派人接应。”

    “别挂电话。”秦振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电话那头传来他快步走动的声音和开门声，“老卫在你那边调人，你盯紧了，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

    霍琛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引擎轰鸣声中，那辆黑色的轿车如离弦之箭。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领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色别克。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出事。

    她不能因为他没有及时找到她而出事。

    她说过，他是她的人。那他就要护住她。这是他活到现在，唯一一件不想搞砸的事。

    两辆车在夜色中一前一后地穿行，从繁华的市中心一路驶向城郊。周围的建筑变得越来越低矮稀疏，路灯的间隔也越来越远，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废弃厂房。霍琛始终与前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也不敢跟太远怕跟丢，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悬在断裂的边缘。

    手机的蓝牙耳机里传来卫叔沉稳的声音：“小琛，我们看到你的位置了。我们的人正在往你那边赶，大概还需要十五分钟。你不要轻举妄动，盯着就行，等我们到了再行动。”

    霍琛没有回答。

    他盯着前方那辆在坑洼路面上颠簸前行的黑色别克，看着它拐进了一条岔路，驶向一座废弃的工业园区深处。他跟着拐了进去，远远看到那辆车停在了一座灰扑扑的仓库门前，几个彪形大汉从车里把秦枫婉拖了出来。她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嘴上贴着胶带，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昏迷了还没有醒来。

    霍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将车停在了一处坍塌了一半的围墙后面，熄了火，拔掉耳机，推开车门，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夜色中。但在他靠近仓库之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了。

    霍琛的脚步猛地一顿。

    秦枫婉跌跌撞撞地从门里跑了出来。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和灰尘，双手被一根塑料扎带反绑在背后，脚踝上有一圈触目惊心的红色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又挣脱了。她的高跟鞋已经不知去向，光裸的双脚踩在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但她没有停。

    她一边跑一边惊慌地回头看向身后那扇敞开的铁门，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追出来。

    霍琛的心脏剧烈跳动，他不再隐藏自己，从围墙的阴影里冲了出去。

    “小姐！”

    秦枫婉猛地回过头。看到他的那一刻，那双蓄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里，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簇光。

    她朝他跑了过来，脚底被碎石割破了也没有停下。霍琛迎上去，在她快要跌倒的一瞬间伸出手臂接住了她。秦枫婉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她的身体在发抖，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呼吸急促guntang，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

    “阿琛……阿琛你来了……”她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

    霍琛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飞快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折叠刀，小心翼翼地割断了她手腕上的塑料扎带。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红色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血珠。霍琛看着那些伤痕，握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姐，你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低而急促。

    秦枫婉摇了摇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的眼神已经从惊慌变成焦急。她伸手推了推霍琛的肩膀，声音急促尖锐：“快跑！阿琛快跑——他们不止这几个，里边还有人——”

    她的声音还没落下，仓库的铁门被彻底撞开了。五个体型彪悍的大汉鱼贯而出，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铁管或短刀。他们站成一个半圆形，将霍琛和秦枫婉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嘴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看着霍琛，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满是轻蔑和残忍：“哟，还有个来送死的。”

    霍琛将秦枫婉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没有说话。他微微压低重心，目光从五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冷静地评估着每一个人的站位、体型和可能的攻击方式。

    五个人。

    他不是没打过人数悬殊的架，在地下格斗场的那些年，他打过太多比这更不公平的仗了。

    但那是在台上。

    这一次，他身后有他想要保护的人。

    第一个冲上来的大汉挥舞着一根铁管朝霍琛的头部砸来，他侧身一步，铁管擦着他的肩膀掠过，他顺势扣住那人的手腕，反手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夜色中炸开，那人发出一声惨叫，铁管脱手落地。霍琛一脚踢在他的膝弯上，那人轰然跪地。

    紧接着，第二个人已经从右侧扑了过来，短刀直刺他的腰腹。霍琛向后退了半步避开刀锋，左手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掰，右手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砸在那人的下颌上，后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