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 (第3/3页)



    “好的阿琛，我知道了阿琛。”秦枫婉笑眯眯地应道，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霍琛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当天下午，有一段需要在人群密集的街巷里拍摄的过场戏，剧组在一条老城区的巷子里取景，群演和工作人员挤挤挨挨地堵在狭窄的巷弄里。

    秦枫婉本来好好地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这时一个扛着反光板的工作人员从她身边经过，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秦枫婉顺势往旁边一让，不偏不倚，“正好”被挤得后退了两步，后背轻轻撞在了霍琛的胸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那一瞬间的僵硬。

    霍琛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扶她。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的后背靠在他的胸口上。

    秦枫婉停了两秒钟，精确计算过的时间，足以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但又不至于让他感到被侵犯。然后她自然而然地站直了身体，回过头冲他笑了笑：“这巷子真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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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琛垂着眼，没有接话。他的耳根有一丝极淡的红，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秦枫婉注意到了，什么也没说，转回头去看监视器，嘴角弯了弯。

    这三天里，类似的小把戏层出不穷。秦枫婉像一只耐心而狡猾的猫，用各种看似不经意的理由靠近他——“阿琛帮我拿一下剧本好不好？”“阿琛你觉得我刚才那段演得怎么样？”“阿琛你渴不渴我帮你买了水”……她的靠近总是适可而止，像是计算好的试探，在霍琛可以接受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但从不越线。

    霍琛自然看得出她那些小心思。他不是傻子，从小到大，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秦枫婉那些借口，拙劣得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没有揭穿过她一次。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他不讨厌她的靠近。

    这个认知让霍琛自己都感到困惑。三年来，没有人能靠近他而不被他本能地闪避和抗拒。曾经有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试图拍他的肩膀套近乎，他条件反射地一个反手擒拿直接把人的胳膊拧脱了臼。

    可秦枫婉每次靠近他的时候，无论是假装崴脚时靠在他手臂上，还是被人群挤到他胸前，他的身体虽然会本能地僵硬，但那种僵硬之后，并没有随之而来的排斥感和逃跑冲动。

    他没有想要推开她。

    当然，他依然无法接受直接的皮肤接触。隔着衣服和手套的触碰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那种温热让他紧张，但不至于让他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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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一只受过重伤的野兽，对伸过来的手本能地龇牙，却发现自己对那只手的气味并不排斥。

    这件事让霍琛自己也感到不安，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秦枫婉的最后一场戏在第三天下午五点左右杀青。那是一场非常简单的补拍镜头。

    陈小雨在警局走廊里望着墙上的锦旗，眼中带着无声的讽刺与绝望。秦枫婉一条就过了。周世铭喊了“过”之后，摘下耳机站起来，走到秦枫婉面前，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婉婉，你很有天赋。我不是在说恭维话，你母亲当年的天赋，你继承到了。”

    秦枫婉听到“母亲”两个字时，眼波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微微欠身：“谢谢周叔叔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是机会的问题，”周世铭认真地看着她，“是你会走得很远，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周叔叔祝你前途似锦。”

    秦枫婉笑着点了点头。

    当晚，秦枫婉拉着霍琛去吃大餐，美其名曰“杀青庆祝”。

    霍琛站在车旁，表情为难：“小姐，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您用餐的时候我可以在餐厅外等候。”

    “那怎么行？”秦枫婉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三分撒娇三分认真，“杀青大餐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再说了，你是我的人，专属保镖不跟着我，那叫什么专属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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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琛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小姐，这不合适。我只是您的护卫。”

    “我不管。”秦枫婉拉开车门，回头看着他，目光亮晶晶的，“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可是刚杀青，心情很好的，你不要破坏我的好心情。”

    霍琛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沉默地坐上了驾驶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拗不过她。

    餐厅是秦枫婉提前订好的，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她订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烛台，烛火在暖色的灯光下轻轻摇曳。

    标准的烛光晚餐配置。

    霍琛落座的时候明显有些不自在，他的坐姿端正但僵硬，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终只能落在桌面上那朵装饰用的玫瑰上。

    秦枫婉点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霍琛倒了一杯。她举杯：“来，庆祝我人生中第一个角色杀青。”

    霍琛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酒杯，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气氛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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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光、红酒、夜景、舒缓的爵士乐。秦枫婉看着对面坐着的霍琛，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腕处也扣得一丝不苟。他的脸在暖色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真的太好看，好看到秦枫婉每次认真看他的时候，心跳都会漏半拍。

    她喝了两口酒，觉得自己今晚胆子格外大。她的手从桌上慢慢滑过去，指尖轻轻落在了他搭在桌边的手背上，隔着一层皮手套，她依然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骨骼轮廓和那一瞬间的僵硬。

    霍琛没有抽回手。

    秦枫婉的心跳快了起来。她感觉到他手套底下的手微微绷紧了，但他没有躲开。这对于一个连普通触碰都无法接受的人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让步了。她得寸进尺，手指沿着他手背的轮廓轻轻向上滑，滑过腕骨，碰到他衬衫袖口的边缘。

    她的指尖探进了他的袖口，那层薄薄的布料和手套之间有一小截缝隙，她的手指触到了他的皮肤。

    温热的、带着脉搏跳动的皮肤。

    霍琛猛地抽回了手。

    动作很大，手背撞到了桌边的高脚杯，杯子倾倒，红酒洒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他低着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只被秦枫婉触碰过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放在桌沿下方，指节泛白。

    他的声音低哑而难堪：“……抱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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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了几秒。

    秦枫婉的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心疼，还有对自己的懊恼。

    她知道是自己太着急了。她明明知道他的界限在哪里，明明知道他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就是隔着衣物的触碰，可她偏偏贪心了那么一点点，想再多要一点点。

    结果就是把他吓得缩了回去。

    但她没有让任何负面情绪表现在脸上。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展露出一个轻松自然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哈哈，没关系。”

    她拿起餐巾擦拭桌上洒出来的酒渍，动作从容：“阿琛，你先吃，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背影落落大方。霍琛坐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将那只空杯子扶了起来。指尖隔着手套触碰着杯壁的冰凉，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有一种陌生的胀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