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霞里 (第1/1页)

    谢诗有些局促地，把自己又往沙发内里挤了挤，半分骄矜跋扈的样子都不见。现在这处，只坐着一只可怜到发抖的小小鹧鸪。

    谢长容颇有几分新奇地看着堂弟这副德行。不行太罕见了，又多看了几眼，引得正在斟茶的孟玉山动作也顿了顿，也往这小鹧鸪处看了几眼。

    谢长容揉了揉眼睛：莫不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孟玉山真的有点没收住凶相，把自家敏感的小堂弟给吓着了？看看，看看，这孩子莫名其妙，脸都给弄红了。

    还是孟玉山先开了口。

    “你好，谢诗同学。”男生温润地笑，伸出一只手来，“初次见面。我是你哥哥的同学，孟玉山。”

    谢诗脸红红地，把手搭了上去，声音小得，和蚊子没个两样。“你好。”

    “手好大。”他想，“摸起来好牛逼啊，一天是不是要练三四次的。说话也很漂亮，脸也好我cao啊..”

    面上倒是不显，礼节性地握了握，便飞速地收了回去。

    孟玉山刚到时便提议，换个僻静点的地方说话，也好避人耳目。谢诗赶在谢长容之前便点头答应了。这里靡靡滥耳，不成体统，还是赶紧换个茶园去坐坐。

    坐了孟玉山自家开来的车，后排有四个座位相对排列，司机就由谢长容自告奋勇地顶了。

    孟玉山让谢诗先行上了车。坐下后，朝他偏了偏头，示意他往旁边凑凑。

    谢诗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也学着他偏头，从下往上迎着光地瞧着他。略到肩头的墨发垂下，像是藏进杨柳丝绦里的笨鹧鸪。眼睛圆圆地睁着，弄得前座的谢长容从后视镜看了都心头一软，心说自己这亲表哥怎么当得就这么狼狈呢，给人家坐前面开车呢都没给个好脸色。他就是再愚钝都明白了：谢诗这小子，已经被孟师兄的漂亮脸蛋迷得晕头转向啦。

    孟玉山也笑了，笑声沉沉地擦过，再重复了一遍，“小诗，麻烦你往旁边挪个座，我拿个东西就好。”

    谢诗听了直犯迷糊，连声“诶，诶”着让了位。男生身量高，只是站起来就有股蔑视他人的感觉。只孟玉山的姿态一直是温和谦逊的，叫人莫名忘了他原本的体态。但他一旦起身－－比如现在－－就会平白多一股压迫感。

    男生身上清逸的气息飘过，谢诗不自觉地扇动几下鼻翼，小狗样地闻来闻去。

    是竹香。他很笃定。

    交错只有几瞬，孟玉山很快便拿了东西，坐回了原位。谢诗还正私心里惦记着别人身上的草木香气，一块小小的熔岩蛋糕被摆到了眼前。

    “听你哥哥说，今日是你生日；我怕我擅意到来，应是打扰了你好好的一回生日，就顺手带了点礼物。小诗，”明明才见了一面，并非什么亲昵的人；孟玉山却坦然地适应了叫他小名，一剪秋水似的眼专注地望着他，很认真又不冒犯地，静静地受着香气升腾，“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只是很简单的祝福，谢诗却高兴得有些失分寸。有声音在内心角落暗暗地响：“这就是世家必备的社交礼仪课吗？对每个人都这样，却每次都像是唯一。”也没立场讨厌，他只觉得满身心都欢喜了。“谢谢，哥。”他声线略有些失真，却还是开口了，“没有的事，你能来帮忙，已是很不错的了。”

    后座点起了烛火，在狭小的空间里，映出两张面容，都是一比一地漂亮；有一个正闭着眼许愿，眼睫簇簇地闪烁，祝福好像施予了很多人，双手紧扣了十几秒钟才复又放下；另一个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蛋糕瞧，但往细里看，他的眼里黑白澄澈，分明映照着一张局促的小猫脸。

    过了半晌，谢诗低声再说了句谢谢，低头吹熄了蜡烛。烛泪淌下，又被打开的窗涌进了风，还没滴至尾途便凝结成剔透的晶。发丝扰得谢诗多少有些头疼了，但他依旧很漂亮地笑着，手上捧着客人家送来的蛋糕，脸蛋凑得极近，不小心碰到了边角上抹着的奶油，又手忙脚乱地擦了去，蛋糕被珍爱地安置在安全的座椅上，只一块轻轻地凹陷了下去。

    小猫，孟玉山想，好可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