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第1/1页)

    李青祉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手上夹着烟，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他挂了。等会儿再打，先抽根烟。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到一楼。大堂的玻璃门敞着半边，外面下雨了，不算大，淅淅沥沥。他走到门边停下来，低头点烟。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着，他凑上去吸了一口，然后抬头的瞬间手停在半空。

    大堂外面的台阶边上站着一个人。

    俞安。拐杖靠着腿，手机贴在耳朵上。他侧着身，肩膀微收，讲话的声音不大，隔着玻璃门听不清内容。雨丝斜着飘进来，他衬衫的肩头洇了一小片深色。

    李青祉站在玻璃门里面，没动。烟在指间燃着。

    "……嗯，没事。那我在楼下等一会儿。"俞安挂了电话。他收起手机偏了一下头，看到玻璃门后面的李青祉。

    两个人隔着玻璃门对视了两秒。

    李青祉把门推开了，烟夹在指间没抽。他走上台阶，站在俞安旁边半步的位置。"等车？"

    "嗯。"

    "怎么了。"

    "徐特助那边前面的车出了个小追尾，堵在路上了。"俞安说话的时候没看他，看雨，"我等一会儿，他处理完过来。"

    李青祉没接话。他看了一眼俞安的肩头，已经湿了一块。又看了一眼雨势，比刚才密了。

    "你等他过来，至少一个小时。"

    "差不多。"

    "别等了。"李青祉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送你。"

    俞安偏头看他："不用——"

    "路堵着，你站这儿淋雨。你腿能站多久。"

    俞安没说话。

    李青祉已经转身往停车场走了，步子不快但也没停。"你在这儿等着，我开过来。"

    俞安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雨里。外套肩背很快湿了一片，人没回头。

    五分钟之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面，副驾的门从里面推开。李青祉探身过来看了他一眼："上车。"

    俞安收了拐，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雨声隔了一层，变闷了。

    李青祉侧身去拉安全带，拉过来的时候手背贴着他的腰侧擦了一下。俞安的身体明显绷了一瞬，很轻，但李青祉感觉到了——手背碰到的位置硬了一下又软回去。

    李青祉把扣子按好，坐回去，发动车。"地址。"

    "观澜401号。"

    李青祉嗯了一声，车滑出停车位，上了主路。

    雨刮器扫了两下，挡风玻璃清了一块。他没说话，伸手在中控按了一下，音乐出来，钢琴的，很平，不吵。车速不快，前面堵，红灯一个接一个。

    俞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雨。肩膀上的湿痕慢慢干了。车里暖和，音乐一层一层铺着，不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他的眼皮沉了一下。又一沉。

    李青祉在一个红灯前停住，偏头看了一眼。俞安的头已经歪向车窗那侧，呼吸慢下来了。手还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李青祉把空调风向调了调，不对着他吹。又看了一眼他被雨打湿的那片肩膀，没说话。绿灯亮了，车继续走，不快。雨一直在下，车速跟着前面的车流慢慢挪。挡风玻璃上水珠被雨刮成一道一道的。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车拐进滨河路那条街。李青祉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俞安还在睡，呼吸平稳，头歪着，脸侧压出一点印子。

    李青祉没叫醒他。他把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雨打在车顶上，声音细细密密。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父亲的电话。他没接，按了静音。

    他靠进椅背里，偏头看了俞安一眼。俞安睫毛很长，垂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几岁。

    李青祉收回视线。他看着车窗外面的雨，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