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通电话 (第1/3页)

    那天晚上，他拖到快十二点才洗澡。

    水从头顶冲下来，他站在浴室中央，手扶着墙。地砖微凉，脚下的皂垢痕迹有几道被他视而不见的白线。

    x口那条线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不是单纯的痛，而是一种反覆被提醒自己「没有一刻是真正放松」的疲倦。

    他关掉水，毛巾胡乱在头发上r0u了几下，肩膀滴着水走出来。房间里的冷气没开，冬夜里的室内不至於冷，但皮肤贴到空气那一瞬还是让他起了一身J皮疙瘩。

    他坐在床边，手机放在掌心。

    萤幕黑着，像一块小小的黑洞。

    里面夹着那张纸条——

    上面是十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保护壳和手机背之间。

    他把手机翻过来，纸条透过半透明的壳露出一点白边。

    今天下午的对话还在脑子里，一句一句重播。

    「我如果碰你，你会b较不痛。」

    「但那只会让你更离不开。」

    他不知道哪一句让他现在坐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x口闷，却还不到「痛到受不了」的程度。

    依照陆时川的说法，他现在打电话过去，大概会被归类在「耐不住的人」那一类。

    他不想被那样归类。

    所以他把手机丢到床另一端，往後一倒，整个人躺平。

    天花板一如既往，白漆剥落的那块多了一条细缝，是他前几天就注意到的，只是没去管。

    他盯着那条裂缝。

    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左边肋骨後面。

    ——咚。

    那条线被人轻轻一扯。

    不是警告，而b较像「喂」。

    ——咚。

    第二下。

    他x1了一口气，觉得肺也跟着被线拉了一点。

    第三下来临前，他坐起来，伸手去抓手机。

    指尖碰到的瞬间，那个「拉扯」像是得到许可，立刻顺着骨头爬上来。

    他解锁萤幕，看着通讯录空白的一行行。那串数字还没被存进去，只存在於那张纸上。

    他把壳拆开。

    纸条被翻出来，折角有点软，像被他的指尖搓过很多次。

    他对着那串数字一个一个输入。

    按下拨号键之前，他停了一下。

    这通电话打出去之後，关系就会被命名。

    在那之前，他还可以假装这一切只是偶然，只是心理状态差，只是看了太多莫名其妙的文章。

    他闭上眼睛，x口那里又cH0U了一下。

    好像有人很没耐X地说：「你再不打，我就让你知道什麽叫真的痛。」

    他按下通话键。

    嘟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喂。」

    那头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像是刚说完一长串话之後的余音，又或者是刚睡醒。

    「是我。」

    他说完才意识到——对方的手机里，这串陌生号码大概什麽备注都没有。

    「我知道。」

    陆时川说。

    没有人问「你是谁」，没有人确认。

    那种「早就预料到」的语气又出现了。

    「你现在在哪？」陆时川问。

    「家。」

    他报出大概的位置，说了街名。

    「痛多久了？」

    「刚开始。」

    沈泽x1了一口气，「还没到要Si的那种。」

    「那你为什麽打？」

    陆时川的声音放柔一点，但问题仍然不给退路。

    「因为——」

    沈泽顿了一下，觉得说什麽都会显得自己很软弱。

    「因为你说可以打。」

    最後抓出来的理由有点小孩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後陆时川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算明显，但透过电流传过来，让他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你门锁怎麽样？」

    陆时川问。

    「三楼，老公寓，没有管理员。」

    他顺口形容自己的防护力。

    「我说的是——」

    陆时川停了一下，「有没有坏掉。」

    「没坏。」

    沈泽皱眉，「你问这个g嘛？」

    「因为我大概十五分钟後会站在你门口。」

    他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不想让我进去现在可以反悔。」

    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麽知道——」他下意识想问对方怎麽知道他住哪里，话说到一半才想到，自己刚刚其实已经把位置讲得很明确。

    「我查路很快。」

    陆时川像是看穿他的疑问，「你看起来不像能撑到明天早上。」

    「我现在没有痛到——」

    话还没说完，x口突然像被人从里面用力捏了一把。

    疼得太实在。

    他闷哼一声，手机差点滑出手。

    「……喂？」

    陆时川那头的声音变得紧了点。

    「没事。」他咬牙，「可能刚好。」

    「不会有这麽巧的刚好。」

    陆时川说，「我现在出门，你去先把门链拆掉，等一下不用跑来跑去。」

    电话挂断之前，他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