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11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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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会时，我向老编正式提出辞呈，这行业太疯狂了。记得刚踏入社会线的范畴时，有个老前辈曾经训勉过，要我注意三件事：第一，决不能让别人触碰到自己的资料库，每个记者都有一个专属於自己的资料库，跑过的新闻、值得注意的线索，这些都应该收好，在必要时去b对公司的建档资料，就可以派得上用场；第二，千万别踩到别人的线上，记者这一行很忌讳踩线，不管是否同一家公司，互相踩线是非常不道德的。这让我想起蛙镜，显然本来跑娱乐线的他，现在已经开始涉足到我的地盘来了，更糟糕的是我们分属不同公司，这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得到b我更多的资料，然後早我一步踢爆它。要真发生这种事，那我看我也不用混了──一个社会线跑了十多年的资深记者，被一个半路出家的对手给打败，这叫我情何以堪？至於第三点，也是最要紧的，前辈跟我说，决不能让自己身陷危险。那Si去的前任搭档就是最好的例子。一听说我与瓜农已经有所牵系，公司里的特勤组与一群狗仔们纷纷过来探问，他们一来是希望从中可以得到些许线索，二来则是真心地关心，谁都不希望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还要多包一包白包。

    辞呈在老编的手上停留不到三十秒，他把我辛辛苦苦打字打了一夜，好不容易才催生出来的辞呈撕成四等分，投入办公桌旁边的碎纸机里。

    「现在不g的话，这条线谁去追呀？阿金？还是你有更好的推荐人选？」他问我，而我摇头。

    「那就对了，你没得选择，我也没得选择。」他看着裁成细条状的碎纸掉进回收筒里，说：「先前你才说过要不计一切代价，去把这条新闻追到手，所有幕後的真相都要挖出来，现在不过发生一点小事就想打退堂鼓，徐霁呀，徐霁，这不像你。」

    我不知道应该怎麽说才好，阿金也是一派愁眉苦脸。当初坚定地想把事情查清楚，是因为魏晨豪手下那个眯眯眼终究没有对我扣下板机，但是现在可不得了，瓜农就在我面前活生生打Si一个人。看在跟他吃过一顿饭的份上，也许暂时不会杀我，但是谁能保证未来？也许哪天有谁嫌我徐某人碍眼，说不定就花点钱请他把我头上的西瓜给摘了，而且，我这颗西瓜应该买起来还不会太贵。

    中午阿金陪我又到警局一趟，这次连调查局的人也来了，事关重大，可能有官员涉案，所以警方不敢等闲觑之。虽然我知道警调之间经常有冲突，不过看样子在遇到真正的大麻烦时，他们还是挺合作的。

    「你说你见过魏晨豪，而且他恐吓你？」一个穿着西装，鬓角修得很整齐的男人问我，他的模样看来就十足是个调查员。

    「只是提醒，或者严重点说是警告，我想应该还不构成恐吓。」

    「是否构成恐吓应该由法官判定，你只要告诉我，当时你是否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他说。

    「一点点。」

    「有或没有，我不是问你多或少的问题。」

    「有。」

    「他亲口承认之前曾经犯下一连串的命案？」

    这是什麽P问题？该怎麽回答才好？魏晨豪就算要杀人也犯不着亲自动手吧？这个调查员是新来的吗？而且後面的这个「一连串的命案」应该如何定义？按照当时的对话，其实魏晨豪完全没有说他杀人，也没有说他派谁去杀了人。我转头看看一旁参与聆讯的老邓，他搓搓光秃的额头，嘴边有细微的笑意，心里应该正嘲笑着这个正在发问的调查员。

    「说说後来的事件吧，」调查员换个话题，问我关於瓜农。

    「我只知道他是杀手，受雇於谁或他真实的姓名则不知道。」

    「西门町枪击案当中，你是唯一一个跟他有关联的人，你应该知道他为何杀人。」调查员随即朗诵了Si者的身分：「李成贤，二十一岁，还是个机械系的专科毕业生呢，就这样Si了。」

    「老实说，」我说：「我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吕老部长是瓜农杀的，也知道买凶杀人者的确是魏晨豪，但这些是瓜农透露的，可不是在淡水那天听魏晨豪说的。基於一问一答的立场，跟回馈瓜农救我一命的角度，这些我并没有对调查员坦白。

    已经知道完整详情的阿金，问我为何保留真相，我说：「你怎麽知道那个调查员没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在当记者的？」所以我宁愿把这些告诉老邓，也不会告诉调查员。

    步出警局，台北市依旧繁忙，彷佛什麽都不曾发生过似的。我们到便利店买了饮料，就窝在骑楼边喝着。阿金问我是否真的还要继续查下去。转述了老编的话给她听，听完後，阿金沉Y了一下，然後四处张望，确定左近无人，才小声地说：「其实那天跟你分开，我回公司後，还查到一些资料，只是一直没机会跟你讨论。」

    「资料？」

    她慎重地点个头，说道：「因为我也很害怕，总感觉事情好像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像。」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我叹口气：「说吧，查到些什麽？」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国家图书馆找到的线索，发现魏晨豪跟戴晋聪这两个立法委员同样在民国八十二年到八十四年之间，没有理由地淡出政坛吗？」

    我说当然，而那又如何？

    「民国三十七年起，台湾进入戒严状态，从此开始几十年的白sE恐怖。」阿金说。

    「我知道，然後呢？」

    「解严时间则是七十六年七月十五日。」

    「那距离八十二年还有至少六年时间。」我摇头。

    「没错，可是解严不代表自由。」阿金翻开她的笔记本：「戒严时期的戒严法第八条，允许对不具有军人身分的一般民众进行军事审判，就算你只是触犯一般刑法，但军事机关还是可以决定是否自行审判，或者把你交给一般法庭。」

    我听着她用清脆的嗓音朗读着笔记本中的内容，忽然觉得，如果以前念书时，老师有这样好听的声音该多好。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呀？」瞄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