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2/2页)

涉世的半大少年，起初的林琅以为，君钰凭什么来教导自己呢？只是，当君钰侃侃而谈天下之局，一剑削了尉迟文亮的弓弩之时，林琅的不屑化为了敬重，君钰那类似于自己的不逊、傲气，君钰那般的智慧和才华，让君钰那般英美的姿容也显得格外得光华夺目，让美人堆里长大的自己感到惊艳而不由地想要亲近。

    往后呢，君钰教导自己，两人经过了十几年的相处扶持与陪伴。在岁月磨砺下，君钰逐渐收敛了外露的锋利，君钰沉寂下来的情绪，也渐渐叫人捉摸不透了，林琅也不知君钰心中是如何放置着最初对君朗的念想，只是在次次会面之时，林琅都知晓他的老师会时时追随着大哥，无论目光或是行动。

    这种由敬慕化为的追随，林琅似曾相识，亦是感同身受。只是，当林琅对君钰的情感不再局限于师生之情，君钰对君朗的那份莫名的情愫，就仿佛成了一种鸡肋，让林琅恨不得立刻除了才叫人舒坦。

    见林琅面色不善得沉默着，君钰这才知道此次的事态严峻。关西之事，他知道君朗是触及了林琅的底线，加上君朗支持秦帝的事情，虽然先前他有准备应对这些，但此刻的君钰亦不免心慌意乱，加上肚子里愈演愈烈的疼痛，更不免心浮气躁，一阵眼花缭乱之下，一股腥甜又涌上君钰的喉头。

    君钰忙捂住嘴唇，想将那汹涌的腥味压制住，他抬眼便瞧见林琅寒着一张面孔，君钰心下一颤，闻得林琅倏忽怒气冲冲地说：“整艘船就这么几层，为何原桓还不来？”

    外间有人跪着回答道：“王爷息怒，原大人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林琅默了默，转头，他的目光落在君钰面上：“老师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太尉大人，关西之事孤王自有主张，老师，在说这些政务之前，孤王想问你一问，你的肚子这里，究竟是什么病症？”

    君钰想要躲避，便被林琅抓着肩膀按回了床榻上，林琅道：“老师，你既然这般不信任孤王，又何必求孤王？老师，你清清楚楚地告诉孤王答案，孤王也好清清楚楚地判断太尉大人有罪与否。”

    现下，林琅的目光太过寒冷，宛如暗夜里的凶兽，那种凌厉的危险，让君钰不由脊背生寒。

    “……”君钰的鬓发汗湿，因深喘而面色潮红，他紧抿着唇角，只拿着一双黑眸望着林琅，却是欲言又止。

    君钰雪色的肌肤润湿而泛着莹光，他蝶状眼睫氤氲着水汽而扑闪，若不是现下的状况明显恶劣，君钰如此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林琅的手掌再次覆上君钰那隆起的肚子，只觉得那肚子骤然一阵紧张得发硬，掌下偏高的体温让林琅有着奇异的温暖触感，那团高耸的肚子随着君钰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忽的，林琅感觉手掌下面一动，似是有一块皮rou凸了出来，突然和自己的掌心撞上了。

    奇异的悸动，让林琅凤目中的寒意收敛不少，他的父王林谦就和月氏的一个男人交往过，他也听闻过关于君澜大将军的一些私人传闻，他自然清楚君钰如今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模样，只是，他忍受不了君钰现在对自己那避之不及而不信任的情态。

    “老师，我听闻，古有异族月氏，可以男身受孕。不知老师对此传言如何看法？”林琅忽然如此说道。

    果然，就见闻得此言的君钰，明显的一个愣颤。

    琳琅继续道：“老师，给孤王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君钰始终闭口不言，这让林琅期许的心一点点寒凉下去——老师，根本不相信他。

    林琅抬手，抚上君钰的面颊，林琅的指尖拭掉君钰面上的汗水，林琅满手都是湿漉漉而粘腻的温润，只是，君钰那双温润的桃花美眸始终都倔强而固执。

    时间流失，磨人敲心。

    最终，林琅换了口气，先缓声安抚君钰道：“老师，若要孤放过太尉大人，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君家便拿出些诚意来，孤王的耐心也很有限。”

    “呜……”君钰此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咽，他十指成爪，忽的紧扣了衣裳。

    同时，林琅感到自己掌下覆着的肚腹陡然胀硬而痉挛了起来，随后又抽搐般松软下去。接着，他便见君钰猛然拱起上身，一口浓郁的腥血自君钰口中吐出。

    林琅瞳孔一缩，喊道：“老师！”

    君钰抓着林琅的臂弯如同抓着救命的稻草，他呼吸紊乱而急促，满口血腥艰难地道：“琅儿……”

    君钰口中腥气的血水趋向玄色，仿如卸了闸门，浓郁的血源源不断地自那张优美的唇中溢出。

    林琅大喊：“来人！快来人！快点叫太医，快去把原太医叫过来！”

    林琅大惊，心中慌乱，他想止住君钰那唇边溢出来的惊人红色，但他一触摸，更是满手血腥，煞是骇人。

    林琅道：“老师！老师！怎会如此！怎会！”他觉得君钰的身体状况极其的不对劲，林琅心中十分慌乱，还多了些许的惧怕。

    “求你、唔……”君钰几乎已经无力言语，他只是痛苦地捂着胎腹咳了两咳，随后抓着林琅的手臂，深深看了林琅一眼，君钰眸子一闭，彻底支撑不住，身子倒了下去。

    血色成爪状，染红了林琅身上雪色的里衣。

    林琅惊恐地抓着君钰的肩头摇晃：“老师？不！不！你不能有事，老师你听到了吗？来人！赶紧让原太医进来！把附近所有的医官给孤王叫过来！”

    此刻，林琅也顾不得诸多，他略带疯狂地叫唤着下令，他能觉察到，君钰灰败下去的面色绝对不只是昏迷这般的简单。

    林琅所在的居室内，鱼贯而入一群人，人群中，倏忽，闯入一个跌跌撞撞的男人。

    ——是君湛。

    君湛撅开拦路的侍卫，匆匆忙忙地闯进君钰居住的屋内，他还来不及行礼，便急切地叫道：“清尘！清尘！快让船靠岸，启儿他出事了……”

    等君湛看清楚这间室内的情形，他便像噎了个鸡蛋似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他的喉头。

    林琅环抱着昏迷的君钰，端坐在床沿，他冷冷问君湛道：“何事如此慌慌张张的？”林琅不急不缓的语气，冷到似无生气，却是镇定得反常。

    君湛被那深如死亡般寂静的凤眸淡淡一瞥，只觉得脊背一寒，他猛然回神，发现床榻上深红到玄色的血液，君湛再往上看，他似不可置信，惊讶地脱口道：“那么多血？二、二哥？怎么会？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