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试探》 (第1/1页)

    三天後。

    陈小倩盯着手机萤幕上与琳恩的聊天视窗，游标在输入框里明明灭灭，像她此刻摇摆不定却又沉重不堪的心跳。

    窗外的夜sE已经浓稠如墨，公寓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晦暗的Y影。自从咖啡馆那天之後，她像是被cH0U走了某根支撑的骨头，整个人陷入一种麻木的虚脱。但心底深处，某种执拗的、近乎自毁的冲动，却在黑暗中滋长——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彻底Si心，或者彻底崩溃的答案。

    一个关於「可能」的答案。

    哪怕那「可能」渺茫如宇宙尘埃。

    手指终究还是动了。她打出一行字，删掉，又打，再删。反覆数次，最後发送出去的，是一句看似随意的闲聊：

    「刚看完一部老电影，心里有点闷。你睡了吗？」

    几乎立刻，琳恩的回覆就跳了出来：

    「还没呢！刚和周扬打完电话～什麽电影呀？说来听听～」

    那个波浪号和提及周扬的自然口吻，让陈小倩闭了闭眼。她深x1一口气，指尖冰凉地继续打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谨慎行走：

    「《自梳》。很多年前的了，讲战乱年代两个nV人相互依靠的故事……感情挺复杂的。」

    她按下发送，心脏悬到了喉咙口。目光SiSi锁住萤幕，彷佛能穿透电波，看到琳恩此刻的表情。

    琳恩的回覆稍慢了一些：

    「啊，我知道这个！是不是有点……那个倾向？」後面跟了一个略带好奇的可Ai表情包。

    陈小倩的呼x1一滞。「那个倾向」——模糊的指代，轻描淡写的语气。她斟酌着用词，试图让对话显得更客观、更学术，更像朋友间随意的观点交换：

    「算是吧。导演处理得很含蓄，更侧重乱世中的真情。你怎麽看这种感情？」

    问题抛出去了。陈小倩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敢再看。她站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无意识地踱步，手指紧紧攥着睡衣的下摆，骨节泛白。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伴随着x腔里空洞的回响。

    几分钟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它。

    琳恩发来一段语音。

    陈小倩颤抖着点开，琳恩那熟悉、轻快、带着一丝思考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哦，那个啊……我觉得，只要是真心相Ai，都挺好的吧。」

    开头这句话，让陈小倩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星光。但光芒尚未升起，琳恩接下来的话，便像一场JiNg准的冰雹，将她那点可怜的希冀彻底砸灭。

    「不过说实话，我身边没有这样的朋友，不太能想像……」琳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坦然的、毫无恶意的困惑，「感觉nV孩子之间，更多的是那种特别特别好的闺蜜情吧？像我们这样？」

    她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变得柔和而随意。

    「Ai情的话……可能还是男nV之间更自然一点？毕竟可以结婚生孩子嘛，是大多数人的路。但我也尊重别人的选择啦，只要不影响到别人。」

    语音结束。

    房间里重回Si寂。

    陈小倩一动不动地站着，手机从她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丝语气里的理所当然。

    「像我们这样？」

    「更自然一点？」

    「大多数人的路。」

    琳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友善，甚至带着宽容和理解。她没有批判，没有厌恶，她只是……无法理解。在她清晰、明亮、顺理成章的世界图景里，Ai情的赛道泾渭分明，终点站着西装婚纱与儿nV绕膝。而她陈小倩，被妥帖地、牢固地安置在「特别好的闺蜜」那个格子间里，与「Ai情」的领域隔着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玻璃墙。

    那堵墙的名字叫「正常」，叫「自然」，叫「大多数」。

    陈小倩缓缓蹲下身，蜷缩起来。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觉得冷，一种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冷，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b「你不Ai我」更绝望的，是「你无法理解我为什麽会Ai你」。

    原来，她小心翼翼怀揣着的、那份灼热而痛苦的情感，在琳恩的认知框架里，可能根本不存在对应的分类。它或许被归为「过密的依赖」，或是「特殊的友谊」，唯独不是「Ai情」。她的Ai，在对方的辞典里，是一个未被收录的、无法被解读的词汇。

    她连失恋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从未被纳入那个可供「恋」的范畴。

    喉咙深处泛起浓重的铁锈味，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m0索着捡起手机，萤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用尽全身最後一点控制力，让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打字：

    「嗯，也是。随便聊聊。」发送。

    然後，几乎在同时，又迅速补了一句，生y地转移话题：「周扬今天推荐的电影好看吗？」

    琳恩的回覆很快又带着笑意传来，自然地接上了新话题，分享起观影T验。

    陈小倩没有再听。她按灭了萤幕，将手机扔到沙发的另一端。

    结束了。

    这场绝望的、自取其辱的试探，结束了。

    她得到了答案，一个b她预想中更彻底、更虚无的答案。琳恩不仅心有所属，她的整个世界，从情感模式到未来想像，都建立在陈小倩永远无法踏入的基石之上。她的Ai，对琳恩而言，是一种无法理解、也无须去理解的「别的什麽东西」。

    孤独感从未如此庞大而具T。

    它不再是独自面对黑暗的恐惧，而是身处人cHa0却发现自己的心跳频率与全世界都不同的荒谬与隔离。她Ai着一个人，但这Ai本身，在对方赖以生存的意义T系里，或许只是一个幽灵，一个错觉，一个不存在的伪概念。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上演着被认可、被理解、被接纳的悲欢离合。而那些灯火，没有一盏与她有关。

    她想起咖啡馆里琳恩闪闪发光的眼睛，想起周扬温和的笑容，想起「我们三个一起玩」的邀请，想起琳恩语音里那声自然的轻笑——「像我们这样？」

    原来，她一直站在深渊的边缘，却以为自己在仰望星空。

    而现在，连那点虚幻的星光也熄灭了。

    只有无尽的、绝对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她那颗仍在机械跳动、却早已不知为何而跳的心脏。

    绝望不再是一种情绪。

    它成了她呼x1的空气，成了她存在的底sE。

    Ai，定义了她。

    而无Ai，或将永远定义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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