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2) (第1/1页)

    一个人在病房的时间很难熬，陈美洋又不知道想到什麽，也完全不让他接触新闻，甚至连跟护理师打听的机会都没有。

    只好不断的胡思乱想，想着那些再无任何可能X机会的可能，然後在脑海里头谱出一些虚幻、不怎麽美好但至少两人都还活着的场景。

    他也没什麽求生yUwaNg，抱着过一日是一日的生活。

    反正人生最JiNg华的青春他应该注定在牢狱里头度过了吧。

    本来他是这样想的，但後来他发现自己已经醒来很多天，照理来说医院会将他的状况汇报给警方，让警察来做个笔录才对。可醒来後他的世界接触的人就是限定的几个人，几乎没什麽外人来拜访他。

    这让他很是疑惑，可望着总帮自己准备便当的陈美洋，他很清楚自己无法知道答案。

    方律海就算来看他，也都短短十分钟，基本上都是为了接陈美洋回家。反而对方舟的态度很是冷淡。

    而方翔基本上不太会踏进病房内，就算走进房里也是对他视若无睹。

    就算赖男没Si，他应该还是有罪的，怎麽可能一丁点动静都没有。疑惑随着日子过去如滚雪球般，在方舟内心慢慢扩大，伴随着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

    而直到他终於康复可以出院的那天，来接他的仍是方家人，并没有看到任何警察的身影。

    他站在窗棂前，望着正在帮他收拾的陈美洋，穿着厚衣裳的他不发一语。

    当陈美洋提起整理好的行李时，方翔探头进了房内，站在门口说：「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爸也在下面等了。」

    「好，我们马上下去。」陈美洋面露微笑，她回过头望向已经不太笑的方舟，眼里有着无可奈何，却也没办法，只好慢慢把掌心朝上，试探X地说：「小舟，我们走吧。」

    目光缓缓往下，方舟垂下眼帘，他盯着陈美洋的手掌，却没有回握。

    见状，陈美洋有些失落、手颓然地落下，顺着力道在大腿边轻晃两下，嘴边挂着感慨。

    倒是方翔见方舟安静的伫立在一边，脸上明显闪过不耐，他长腿一跨、跨入病房内，伸手接过陈美洋手里的行李袋，「妈，我帮你拿。」先轻声细语地说，在他人眼中就是个贴心细腻的孩子，随後他的冷言冷语朝向方舟，「怎麽？难不成还要我们牵你手你才会走吗？」

    方舟别过脸，他对方翔的讽刺冰冷毫无感觉，当陈美洋和方翔迈开步伐後，他才慢慢跟上。

    来到地下停车场，他们花了点时间才找到方律海的车。见他们下来，方律海帮他们开了後车厢，把方舟的行李放了进去。

    可这一系列动作到他们坐到车上，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凝结尴尬的气氛充绕在车内，就算放了音乐、陈美洋故意开口找话题，都未能打散。

    一路上陈美洋会问问方舟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就算方舟没有回应，陈美洋也会指定地点，让方律海带全家人去享用。

    明明只是出院，却Ga0得好像出游，还特地去吃了猪脚面线、大兴隆便当、一鸭三吃等好像不是方舟这个大病初癒可以吃的东西。

    方舟不知道自家人葫芦里卖得是什麽药，面对这种绕圈子的行为，心底也有些烦躁。

    最後他乾脆双眼一闭，直接在车上假寐，想说只要自己睡着了就会被认定太累，就可以直接回家。

    他是打这样的如意算盘，却在最後真的睡意袭上。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了一直以来不说话的两个人开口。

    「妈，你够了吧？」

    「……毕竟这样的机会，以後不知道会不会有。」

    「我们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在开车的方律海如此说道。

    方舟皱眉，他的意识茫然过後随着这些话语逐渐恢复，却有些听不懂三人到底在打什麽哑谜。

    他深呼x1一口气，双眼打开、窗外天sE已黑，前方打着车灯，可方舟却觉得不太对劲。

    这——不是回去的路！

    方舟发觉外头不断往後退的景sE与熟悉的归路不同，他顿时上半身离开椅背，车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因为他的动作而有所理会。

    随着车子不断上坡，方舟猜到他们现在应该不是在城市而是往山里走，所以应该是在郊区。在车子右拐一个弯後，方舟忍不住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可他没有得到回应，直到车子在一座建筑物前停下，方舟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望向建筑物。

    方律海与陈美洋率先下车，在自己旁边这扇车门被打开，夜里寒风吹来让他打个冷颤。当他看见自己的行李从後车厢被拿出来，方舟脑海中的疑惑以及这段日子各种疑虑全数串连起来。

    他瞪大眼睛望着眼前人，与见他们到来时迎上前的工作人员，往後退了几步，却被人从後方捉住双臂，他回过头站在他身後的正是方翔。

    「……哥？」一个不小心，他喊出了这声称呼，听见这个词汇，方翔眼里荡起了一片涟漪，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方舟往前推了几步。

    方舟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直到认清上前的工作人员x口前的职位标示，他立即明白这是什麽样的地方。

    也马上理解为什麽警察一直没有找上门。

    他不敢置信地瞅向自己的父母，「你们……」在方律海的允许下，这些陌生的人上前，眼见他们就要碰到自己，方舟开始挣扎，「为什麽？为什麽要送我来这里？」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被警察逮捕，却不曾想过自己的父母居然会把他送入JiNg神疗养院。

    但回应他的是方律海与方翔强y的力道，y生生的把他拖到建筑物里，方舟不断地想要挣脱，「我不要！我不要住进这里！为什麽不送我入狱要带我来这里？」这是第一次，在他醒来後第一次情绪反应如此大，他不断的问希望方律海可以给他一个答案，到底为什麽要把他关进JiNg神疗养院？

    可直到入院手续签好，他的家人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他把目光放至一旁的陈美洋身上，但她却选择避过他的眼。

    直到柜台上的手把蓝笔放下，资料推给柜台服务员，方舟都没有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在半推半拉、毫无心理准备下，他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亲为他安排好往後人生。

    「我不要！你们放开我——」见自己的人生就这样没了自由，方舟终於受不了的大喊，但方律海严厉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反抗。

    「够了！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只有凌厉，「当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时，就该知道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你了！」

    愣愣地望着眼前人，泪水无声落下，方舟与其说是停止挣扎不如说是放弃挣扎，嘴唇微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脚步被迫往前，他与家人就这样被分离，最後他只是眼含泪水回眸，嘴里轻轻吐出一句问话。

    「我就……这麽让你们感到丢脸，是吗？」

    偌大的空间，方家没有任何人回应这句话，看着父母与兄长脸上决然的表情，方舟对於答案心知肚明。

    走在长廊上，他就像是被人判了Si刑一样，每一步都是如此的沉重。

    当他来到自己的病房前，踏入那往後要住的房间，病房门关上的那刹那，他缓缓闭上眼，浩瀚无垠的星空在他的眼眸中碎裂成烫人的碎片，随着门外的光越来越小，最後一块碎片也从他的眼里被取走，从此那双曾承载着世界最美好的星眸不再拥有对这世界的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