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婚 (第1/1页)

    婢nV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捧衣裳，一个捧梳篦。

    三人手脚麻利又轻巧，显然训练有素，进门见那纸人还搁在枕边，脸上的神sE也丝毫不变，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

    司马yAn任由她们伺候着净面漱口，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们的反应。

    那个纸人就这么大剌剌地摊在床榻上，她们不看、不问、不提，像是理所应当该在那里似的。

    "今日敬茶，府上都有哪些人在？"司马yAn在妆台前坐下，任由身后的丫鬟替她梳发。

    铜镜里映出她此刻的脸——尚且有些苍白，眉目间却有英气，的确有几分世家nV风范。

    "回少主人，身后梳发的丫鬟手上动作不停，"王爷和王妃自然在，几位侧妃也都会到。还有世子您的几位姐妹，这会子怕是也已经往正厅去了。"

    "几位姐妹。"司马yAn重复了一遍，铜镜里的眉梢微微挑了一挑，"那我这排行……？"

    丫鬟显然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料到世子会问这个，顿了片刻才答道："世子您是二姑娘，上头有位嫡长姐，下头还有三妹和五妹。"

    "哦。"司马yAn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换好的衣裳，月白sE的锦缎，绣着暗纹竹叶，腰封束得很紧，衬得整个人利落又挺拔。

    她站起身来，对着铜镜转了转身子，伸手m0了m0领口的绣纹。

    料子极好，手感滑腻，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这宁安王府的家底瞧着是厚实的。

    "走吧。"她抬了抬下巴，迈步往外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朝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

    纸人安静地躺着，红嫁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阿奴他……白天都这样？"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身后的丫鬟显然没料到世子会提起这个，赶忙低下头去："回世子，夫郎——夫郎本是祁家公子，去岁冬日里没的，因着与世子您有婚约在身，王爷便做主将灵位迎回了府中。这纸人是……是照着夫郎生前的样子扎的，白日里便是这样，晚间……"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晚间如何？"司马yAn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却莫名有一种让人不敢不说下去的气势。

    丫鬟咬了咬唇："晚间便有……便有夫郎的身形了。这是当初那位道长施过法的，说是yAn世与Y间相接，唯有夜半时分，魂魄方能凝形。"

    司马yAn"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转过身继续往外走，袍角扫过门槛。

    正厅离她住的院子并不远，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道抄手游廊便到了。

    路上遇见几个洒扫的仆役，远远见了她，都垂首避让到路边，等她过去了才继续手上的活计。

    司马yAn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府里的人对她，或者说，对这具身子从前的那个世子，似乎又敬又怕，除了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也是，一个结Y婚的世子，哪怕京城百姓不晓得，家宅里的佣人还是多少会嚼舌根。

    正厅已经到了。门大敞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司马yAn在门口略站了站，飞快地扫了一眼厅内的情形。

    上首坐着一对中年nV男，nV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穿一身藏青sE的锦袍，周身的气度沉凝稳重，应当就是宁安王。她身旁的男子容sE甚美，眉目间带着一丝与司马yAn此刻这张脸相似的英气，看着约莫三十五六岁，穿戴极其华贵，应当是王妃，她的父亲。

    下首两侧分别坐着人。左手边第一位是个年轻nV子，b她此刻这具身子瞧着略大几岁，眉眼端庄，坐姿笔挺，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不喝，只是安安静静地垂着眼。右手边是个稍小些的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生得圆脸大眼，正偷偷朝门口张望，见司马yAn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再往下还有一两位，瞧着面生，大约是侧妃或者其他亲眷。

    司马yAn迈步跨过门槛，不疾不徐地走到厅中央，依着方才丫鬟教她的规矩，朝着上首的宁安王和王妃行了一礼。

    "nV儿给王爷、王妃请安。"

    宁安王摆了摆手，面上的神情算不上多慈Ai，却也不严厉，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坐吧。"

    王妃却多看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似乎在端详什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面上带出一丝笑意来："今日瞧着气sE倒b前几日好了些。夫郎没有扰着你歇息罢？"

    提到夫郎二字的时候，司马yAn注意到厅里几人的神sE都有细微的变化。那位端庄的嫡长姐端茶的手顿了一顿，圆脸的三姑娘则是飞快地低下了头去，好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话。几位侧妃更是连呼x1都放轻了。

    魔尊也真是的，总是拿这种吓人的剧本。

    不过这王爷倒是问得很自然。

    司马yAn把这一切都收进眼底，面上却不动声sE，只是微微一笑："阿奴很安分，昨夜倒是睡得安稳。"

    她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一松。

    宁安王的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那就好。那位道长说了，头一月最要紧，你若能与他和睦相处，此后便无大碍了。"

    "是，nV儿明白。"司马yAn应得乖巧。

    丫鬟端了茶上来，司马yAn依着礼数，先敬了宁安王，又敬了王妃。两位长辈都接了茶，王妃甚至还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说了几句"好好将养""莫要再胡闹"之类的T己话。

    司马yAn不禁感到好奇，原主到底有多胡闹？以至于身份显赫、容貌不俗，家里人却给找个Y间来的小老公。

    敬完茶之后，宁安王便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回自己院中歇着了。

    司马yAn起身告退，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位圆脸的三姑娘正朝她挤眉弄眼。

    司马yAn没做声，出了正厅之后放慢了步子，果不其然，身后很快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姐！二姐你等等我！"

    三姑娘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亲热得像是几日没见似的。

    司马yAn偏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个子不算高，仰着脸看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GU子不加掩饰的好奇。

    "你方才说阿奴昨夜安分，真的假的？我可听说了，他头一晚到咱们府上的时候，把西厢房的丫鬟吓得哭了一整夜呢。"

    三姑娘压低声音，凑近了问她，语气里又是好奇又是后怕。

    司马yAn回忆起阿奴昨夜的表现，简直是一个大写的乖巧。

    不应该啊。

    她挑了挑眉："怎么吓的？"

    "就是……就是站那儿不动啊，"三姑娘b划了一下，"就站在床边上，也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丫鬟半夜醒来一睁眼看见床边立着个人影，当场就吓哭了。"

    司马yAn听完，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想起来昨夜阿奴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样子，确实像一道影子似的，无声无息的，换了谁半夜醒来乍然撞见，大约都要吓一跳。

    "二姐你笑什么？"三姑娘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怕他啊？"

    "怕什么，"司马yAn随口道，"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三姑娘"啧啧"了两声，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不愧是二姐。从前你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连鬼夫郎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