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救命之恩 (第1/1页)

    众人在皑北停驻多日，行李积攒不少。返程除了原先的几人之外，还多了陌冰与半营魍魉随行，队伍顿时浩荡了许多。

    禹寒堙见状，微蹙眉，不禁低声问道：「我记得当时，是皇帝为了削弱夜之殿，才让陌大公子带着半营魍魉离开煦都，远调边境。如今这般回去……是否太过招摇了些？」

    前方的陌冰回过头来，神sE从容，语声平静：「夜之殿从不惧霄氏，只是不愿天下纷争不止。」

    他语气清冷，眉眼间并无骄矜，却自有一GU不容置喙的凌厉。

    「霄氏狠戾独断，如今更容不得夜之殿和晨之殿亲近，只怕要动手铲除。」陌冰语落，声音不重，却冷得沁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行之人，语气平静无波，却似沉雪之下隐藏着灼焰暗流——

    「而且，少司不见了。」

    一语甫出，众人神sE皆是一变。

    陌凉心头一震，侧首低声问：「……什麽时候的事？」

    陌冰垂眸，语声微冷：「大约五日前，他潜入皇g0ng探查，却至今未归。暗哨已出，但皆无音讯。」

    空气霎时凝住，风过林隙，叶声轻颤，却掩不住四周悄然凝结的杀意与警觉。

    禹寒朝闻言冷笑一声：「看来是来真的啊。」

    ???

    当一行人终於浩浩荡荡地返抵煦都时，城门敞开，日sE正盛。

    他们不止明目张胆从都城正门而入，魍魉亦不再隐於暗处，而是一整队鬼面具齐列行进，披甲执刃，步履齐整，在yAn光下如同一片沉默黑cHa0，自城门缓缓没入皇都之心。

    街上百姓骇然侧目，惶惶避让，未敢高声言语。孩童藏於母亲身後，指着那些鬼面具悄声问：「娘亲……那是妖兵吗？」

    无人作答，唯有风声从巷口拂过，吹动旗角猎猎作响，宛如某场无声风暴的前奏。

    霄聿璈自然早已得知那一行人自正门而入之举，连魍魉也未再隐迹，当众而行，昭然若揭。

    他心中一清二楚，陌无殇这般做法，无异於当众示意——倘若他执意动手，夜之殿绝不会坐以待毙。

    霄聿璈指节轻叩龙案，未言一语，眸光幽深如潭。良久，他低声问道：「那被擒住的魍魉呢？」

    殿中侍立的内侍顿首回道：「回陛下，那人仍关押於东隅偏殿之中。只是……至今未曾开口，无论审问或施刑，皆默然不语。」

    霄聿璈闻言，眉头微挑，指尖顿在龙案边缘，似笑非笑：「还真是鬼魅，这般能撑。」

    话音方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踏声铿锵，直入大殿。

    片刻後，只见一人身披铠甲，自殿门口快步而入，步伐未歇，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陛下。」

    霄聿璈抬眸，见来人神情凝重，眉目之间隐有风霜之sE，眸光一沉，语气微顿：「何事？」

    厉敛锋抱拳再拜。「陛下，那魍魉——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g0ng苑深处。

    霄璈雪身着轻裘，步履疾而无声，裙裾掠过石阶，不发一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由两名心腹搀扶着，气息微弱，面sE隐於鬼面之下，无从分辨。

    正是「失踪」的魍魉首领，少司yAn。

    霄璈雪看似整日游手好闲，实则她暗中对霄聿璈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都说nV儿是父亲贴心的小棉袄，可霄璈雪——却偏偏是件专挑缝钻风的，还缝都缝不住的小棉袄。

    霄璈雪亲自推开寝殿侧门，吩咐两名心腹将人安置於内室榻上。

    少司yAn方一落榻，便低声咳了两声，掩在面具下的呼x1微促，却仍抬手挡开旁人靠近的手势。

    霄璈雪看了他一眼，眉梢轻挑，语气淡然：「别逞强了。」

    少司yAn沉默半晌，终於低声问道：「你……为何救我……？」

    霄璈雪似是早预料他会问这句，闻言只是笑了笑，眼角波光微动，声音却一如既往轻快：「没有为何，本g0ng乐意。」

    语毕，她起身替他倒了盏水，动作漫不经心，似是在敷衍，又似是不愿说得太明。

    少司yAn望着她，眉间微动，似yu言又止，最终只是有些乏力地偏过头去，未再言语。

    他m0不透霄璈雪。

    灯火轻颤，映着他额际冷汗与那张熟悉又疏离的面具边角。

    霄璈雪静静看了他片刻，终是伸手，将那副面具自他脸上缓缓卸下。

    少司yAn没有力气抗拒，也没有闪避，只任她指尖轻触过他的轮廓。

    面具落下的那一刻，霄璈雪眸光微动，却没说话。

    他眉眼依旧，轮廓如昔，却因长久受困与伤势未癒，面sE苍白得几近透明。唇角带着细细裂痕，乾燥得泛白，额角贴着汗Sh碎发，像是连睁眼都要耗费极大力气。

    那双素来凌厉冷静的眼，如今竟微微半阖，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虚弱。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流露出半分软弱，只是静静看着她，眸光沉如夜海，不言不语。

    霄璈雪垂眸望着他，眼中一瞬浮过复杂情绪，轻声道：「对不起。」

    少司yAn唇角微动，哑声问道：「为何道歉……？」

    霄璈雪沉默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何道歉？

    她也不知道。

    霄璈雪和霄聿璈向来不亲，她从未真正把那个「父皇」放在心里的位置上。她不是他的棋，也不愿成为他的刀。

    或许，她只是想换来旁人一丝谅解，不被视为那高墙之中冷眼旁观的同谋。

    不是敌人，也不是帮凶。

    倘若有一日，g0ng门被破开，血光覆顶，这一丝谅解或许能换得她和兄长、母后安然无恙。

    室内静得出奇，只余灯影轻摇与风过帘角的声响。

    少司yAn微阖着眼，许久没有作声。那张苍白而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一瞬轻颤的睫毛，像是悄然掀起了什麽尘封已久的尘埃。

    少司yAn想了想，觉得这时候该向霄璈雪道谢。似是斟酌了许久，终於哑声开口，语调极轻，低哑如烟：「俾职……谢公主，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