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我错了 (第1/1页)

    鸩酒端着方煮的清粥缓步入内，瓷盏中热气袅袅而升，粥香微温，未扰沉静。他将粥盏轻放於桌畔，又斜斜看了眼榻前的陌凉，见她仍紧握着禹寒熙的手，一动不动，眼底幽青未褪，唇sE亦淡。

    面具下，鸩酒微蹙了蹙眉，终是垂手退至一旁。

    静默片刻，房门外忽传来一声轻响。陌冰踏步入内，目光一扫室中情景，终於低声开口：「凉儿，先歇一会罢，这里有我。」

    陌凉抬起头，眼底血丝隐现，神情却仍倔强：「我不要紧的。我想等他醒来，确定他不疼了，我才安心。」

    陌冰垂眸望她，沉默一瞬，随即屈膝半跪至她身侧，语声低柔：「他昨夜想必也疼得累了，不会那麽快醒。你这麽熬着，怕是没等到他醒来，你便会晕过去。」

    昨夜里，禹寒熙确实疼痛发作得厉害。原本已昏了过去，须臾又被疼得醒来，连续呕了不知多少血，气息一度断续。直至天sE将明，方才稍稍稳住，沉沉入睡。

    当时，陌冰本想着让陌凉暂且离开房中，好歹让她避过那样苦楚场面。毕竟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之人痛苦如斯，心底怎会好受？

    可陌凉却倔得很，说什麽也不肯出去，哪怕只是片刻。

    眼看禹寒熙咳得彷佛要将命都咳出去，她也跟着发颤，双手紧攥着他的掌心，额际渗汗，唇瓣都咬出血来，分明是害怕，却跪在榻前，y是守了一整夜。

    陌冰想劝她出去歇一歇，可她那眼神一落下来，满是惧意与执拗，竟叫他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陌凉从来活泼，少有如此沉静的模样。昨夜，她跪在榻前，腰背笔直，半步不退，像是在守着什麽bX命还要紧的东西。

    陌冰不知道是不是nV孩子家谈了恋Ai，皆是如此。不计後果，不问自身，只管将心倾尽於一人。

    看着陌凉红着眼，咬着唇，明明累得发抖，却仍一声不吭地撑着，陌冰心中一窒。

    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meimei啊。曾经跌倒都要哭上半晌的孩子，何曾吃过这等苦。

    陌冰闭了闭眼，终是叹了口气。他转身唤来鸩酒，低声吩咐了几句。

    鸩酒微一颔首，转身至桌畔，自怀中取出一瓷白小瓶，将几滴无sE药Ye滴入那盏尚温的清粥中，动作极轻，未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後，他将粥盏递至陌冰手中，复退至一旁。

    陌冰仍半跪在陌凉身侧，接过粥盏，语声温缓道：「那哥哥便陪你在这等着，只是你得吃点东西，才有JiNg神等到他醒来。」

    陌凉已是累极，闻言却仍努力睁眼，终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她接过粥盏，一口口慢慢喝着，不觉那味道与平日有何不同。

    粥汤入腹，暖意渐升，没过多久，她眼皮便再撑不住睡意。

    陌冰见她手中瓷盏渐渐垂低，伸手接住，轻声道：「睡吧。哥哥在这儿，你和他……都不会有事的。」既是陌凉想护着的人，他便也护着。

    ???

    一觉醒来，陌凉只觉四周静得出奇，眼前景致亦非禹寒熙所歇的内室。她愣了片刻，旋即蓦地坐起。

    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侧室的卧榻上，怀中紧抱着一件墨sE软毡，隐隐透着一缕淡梅之香。那气息熟悉，她一闻便知，是出自陌冰。

    心念一转，便知是陌冰使了手段，将自己安置於此。

    陌凉心头一紧，猛地掀被下榻，顾不得足下尚虚，便疾步yu奔回禹寒熙身侧。

    方推开内室的门，一GU淡淡药香便先拂面而来。

    她步子一顿，目光骤然落在榻前——

    只见禹寒熙已醒，正倚坐於床头，身上披着一袭外袍，手中端着汤盏，一杓一杓地缓缓饮着。

    神sE虽仍憔悴，却较昨日清明许多，眉间不再紧蹙，眼底亦有了些微复苏的光。

    陌凉怔怔望着他。半晌，鼻尖一酸，眼底倏然泛起一层雾气，她再顾不得什麽，快步上前，几乎是扑到榻侧。

    禹寒熙望着她，神情微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抬起尚有些许寒意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道：「别哭，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

    陌凉x1了x1鼻子，强自抑住哽咽，抬头望着禹寒熙，眼神又酸又恼：「你还说……你昨夜疼得那样，我怎麽不哭？」

    禹寒熙默然。

    陌凉似是忽然想起什麽，话锋一转，带着点哭腔地喃喃道：「我上回才说过的……你若再这般，我定哭得惊天动地，哭着追着你、缠着你……」

    话未说完，眼泪便如断线珠子滚落，竟再也忍不住那一腔委屈，嚎啕起来，哭得声声发颤，似要将心口那积压整夜的惊惧与疼痛，一并倾泄而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声哽咽，如雨落枯枝，乱而无措。

    禹寒熙怔怔望着她，喉间似有什麽梗住，想说的话终究一句也未出口。

    他心头一紧，终是轻轻伸手，将陌凉拉入怀中。

    「别哭了……」禹寒熙声音极轻，一下一下轻抚着陌凉的背。「我错了。」他低声道，语气里含着难以掩饰的懊悔与柔驯。

    陌凉本已哭得气息不继，听见他这句，眼泪竟骤然止住了几分，像是被什麽猛地攫住心口。她cH0U了口气，强撑着仰头，眼圈仍红得发肿，声音却不似方才凄惶，而是带着几分哽咽後的清冷执拗：「……错哪了？」

    她盯着他，像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禹寒熙一手扶着她的後颈，将她的额轻轻抵在自己肩头，指尖微颤。良久，他低声道：

    「我错在……自以为能护你周全，却又处处藏着心思。」

    「错在将那座祭坛的後果瞒了你，只教你逃生，却从未问过你，愿不愿意与我一同留下来。」

    他声音低哑，像一缕从心底cH0U出的寒风：「我怕你会舍不得走，怕你会陪我一起困Si其中。」

    陌凉听着这话，喉头蓦地一紧，心头一震，那GU熟悉的酸楚再度涌上眼眶。她抿唇强忍，终究没让泪水再落。

    声音从唇间轻轻渗出，带着一点鼻音，却是压抑许久的委屈与坚决：「再不许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