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观灵镜 (第1/1页)

    霄聿璈缓缓起身，目光自高阶落下，扫过堂中众臣，如夜雨中拂面之风，无声却冷冽。

    「佐副掌使所言，早有传闻。传闻原不足为信，可如今灵霄接连异象，先是煦都落雪，不久，瀀郡亦有雪降；再後来，皑北雪sE三日不歇，天地灵息波动不止。」

    言及此处，他步下御阶数级，袍影曳地，声音平稳如常，却令殿内所有人屏息静听。

    「若真有灵尊血脉再现於世，此为大事。朕岂能坐视不察？」

    他目光落在陌凉身上，瞳sE不动，语气转为低缓：「今日早朝令陌家小姐入g0ng，便是为此传闻有个了结。传闻之事，本不该置於明堂之上。可有人言之凿凿，旁人议论纷纷，若今日不厘清，来日必不太平。」

    霄聿璈回身对内侍道：「将观灵镜呈上。」

    语声一落，满殿皆惊。

    禹寒熙眼神微沉。

    霄聿璈转首，语气微沉一分：「此镜乃灵工巧匠历年所铸，专观灵脉本息，非凡品。试之，便可解疑，止後患於未发。」

    观灵镜？

    陌凉心头一震，她从未听过这般器物；但听名字，像是可以观察灵力的镜子。霄聿璈这是要测她究竟有没有灵力？

    霄聿璈已经知道禹寒熙真实身分，必然猜到禹寒熙就是冰灵尊。若是再从陌凉身上觑破灵尊之身，那两殿合谋隐瞒灵尊之事，便是坐实了。

    霄聿璈这一步，杀伐藏於言笑之间，竟步步相扣，直bSi角。

    「至於，陌副殿主率魍魉返回都城之举——」

    霄聿璈语声微顿，似笑非笑地看了陌冰一眼，随即转为从容之sE，道：「朕亦有所闻。魍魉为夜之殿所驭，本受朝命调遣。陌冰远赴北境，历经风雪归来，随行者为自保亦是理所当然。今人心浮动，稍有异象便言之凿凿，实属过虑。」

    他言辞不重，却一语定音，将霍东云之言搁置一旁，亦未给陌家扣帽。

    「朝堂议政，需以理服人。朕今日以观灵镜一验，为厘清传闻。若能证明清白，陌家自当无愧；若另有端倪，亦好早做准备。诸卿所言，不过yu求一个明白而已。」

    说罢，霄聿璈重回御阶之上，衣袍翩然。

    「禹殿主既为探查异象之责，当与朕同心。想来，对此应无疑义吧？」

    在霄聿璈话音落下之时，内侍已将观灵镜呈到陌凉面前。

    那镜稳稳停在陌凉面前，无声却b人。

    陌凉袖中指节微紧，神sE却不显慌张，只是低眉望着那镜，目光静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麽局。

    若她当场拒绝，无异於坐实心虚；若她应下，万一灵力泄露，整个陌家与禹家便难辞其咎。霄聿璈这一镜，不单试她灵脉，更是试两殿心迹。

    内侍垂首，恭敬道：「请陌小姐照镜。」

    陌凉垂眸，指尖微紧，终是迈步上前。

    观灵镜通T澄明，镜面无纹，却如能窥见万象。她站定，缓缓抬眼，直视镜中倒影。

    众臣目光齐落，殿中一时无声。

    霎时，镜面起了微光，似水面微荡，又似灵息初动。陌凉心头一紧，悄然凝气，将一线火灵自丹田深处压下。

    半晌，镜光渐敛，水波不兴。那镜中之影，与常人无异。

    无灵脉显现，无异象生发。

    殿中低语声倏地响起，又迅速止歇。霄聿璈未语，只微微挑眉，似在思量。

    内侍垂首复言：「启禀陛下，未见灵脉波动。」

    陌凉刚yu转身，耳畔便响起一道锐啸，如风裂云霄。

    只见霄聿璈衣袂翻飞，竟自御阶之上拔剑，飞身而下。他身形如隼掠云，剑势凌厉，带着帝王杀伐的决断之气，无半分迟疑，亦无一语预告。

    殿中众臣惊愕失声，未及开口，那道剑光已如寒虹贯日，直b禹寒熙x前要害。

    剑身寒光掠过目光所及之处，陌凉心头骤紧，几乎本能地伸手yu拦。

    锵——！

    一声金铁交击，如惊雷震殿。

    几乎在那剑锋将至之瞬，一道黑影鬼魅般自侧掠出，快得几乎无法看清来路，只见墨袍猎猎，魍魉暗卫蓦地现身，长匕出鞘，以极不对称的角度y生生横挡在禹寒熙身前！

    他袖袍鼓胀，气劲激荡如狂cHa0翻涌，身形虽仅半步之迟，却准准封住那一剑去势。霄聿璈剑势未歇，双锋交击处火星四溅，两GU气息激撞於殿中，震得高檐玉灯微晃。

    刀身映着冷然的鬼面，银白无纹。

    霄聿璈收了剑势，冷声道：「陌殿主，这是何意？」

    陌无殇立於一旁，负手而立，目光始终落在御前之上，闻言也未曾侧目，声音平静无波，却自有一GU沉稳压迫之气：「禹殿主是本殿的nV婿，尚未得罪，便受一剑相向。本殿若视若无睹，恐教天下人以为夜之殿胆小畏权、势弱可欺。」

    「陛下若有疑，当以律审之，以理正之，非以剑威之。」

    语毕，殿中无一人敢语。

    霄聿璈不怒反笑，惟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幽幽冷冷，漫上心头。「陌殿主，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陌无殇神情未变，拱手而立。

    「臣不敢。」

    他略一停顿，眼中却闪过一抹极浅的锐意，续道：「可今日之事，臣实不明，陛下究竟想要一个什麽样的答案？」

    「是要陌家与禹家当堂认罪，方可息疑？还是要有人无辜受戮，方显帝威？」

    陌无殇声音不高，却穿透殿宇，掷地有声。

    「陛下，臣之所以臣服，是为安身立命。可倘若陛下无法令臣安身——」

    他声线一顿，目光如锋，紧接着缓缓道出最後一句：

    「臣，亦不惧帝势。」

    字字沉如千钧，落下时似有无形惊雷，震得朝堂众臣心头一跳。

    殿前风动，御袍微震，霄聿璈的笑意终於收敛，目光渐沉，犹如冰封千里的雪夜，暗藏风雷。

    一时间，整座殿宇寂静如Si，唯余无形杀意与权势交锋，在无声之中，紧绷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