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最好的模样 (第1/1页)

    几人沉默许久，终於在晨光稍亮之时，相继起身。

    房中那具静卧一夜的残躯，早已无声无息地崩散，化作一抹灰尘，静静随着晨光浮动，飘落於灵纹消散的地面之上。

    众人皆未多语，只深x1一口气，推门步出。

    外头天光清淡，院中寂静无声。

    四周篱墙无恙，地面亦无任何紊乱痕迹，仿若昨夜之事，尽是一场幽梦，唯余心底Y翳，尚未散尽。

    一夜惊魂，几人皆感疲惫，确认院中无虞後，便各自回房歇息。

    昕紫搀着陌凉返回厢中，禹寒堙步履微颤，却仍强撑着未发一语。院落四周已恢复平静，唯有天sE初明，暧暧灰光未散。

    不久，禹寒城推门入了禹寒熙的房。

    房中静默，禹寒熙坐於案边，衣襟半解，肩上缠着昨夜匆忙处置的布带，隐隐透出冷凝血迹。

    禹寒城神情平淡，未发一言，只自袖中取出银针与药膏，於他身侧落座，伸手解开布带。

    伤口处寒气未散，血sE虽止，却已渗入骨理，霜痕隐现。

    「寒毒还是入了筋骨。」禹寒城皱眉低语，指间灵力凝成细丝，顺着针锋刺入数处x道，缓缓b出淤滞之气。

    禹寒熙一言不发，面sE如常，唯有眼底沉意更深。

    室内仅余银针入r0U时极轻极细的声响，与灵力游走脉络间的微微震动。

    片刻後，禹寒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听得出b平日更低一分：「她是谁？」

    针锋落定的那瞬，禹寒熙指尖轻颤了下。

    他垂眸看着自己肩上的伤，迟迟未答。

    禹寒城没有催，只将手中最後一根银针搁回檀盒，将盖轻轻阖上。

    「昨夜那守阵，当是冰灵力一脉的守阵。」他抬眼凝视禹寒熙，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确定：「你认得她。」

    禹寒熙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低哑而克制，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是我姑姑。」

    禹寒城指节微顿，却未言语。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是和宁恩一样通晓阵法，且亦善於布阵的那位？」

    禹寒城曾有所闻，闻人氏族中，家主之妹闻人知祤，年仅十三便能布下寒月六重阵，於三年前的闻人一脉之中，守势最为JiNg绝，无出其右。

    禹寒熙轻轻点了点头。

    正值静默之际，房门忽传来轻轻两声叩响。

    未及回应，门扉便被人小心推开。

    一袭素衣自门外探入，陌凉抱着斗篷立在门边，眼神藏着一丝犹疑。

    她扫了一眼室内情形，见禹寒熙仍坐於案边，神sE虽冷静，气息却微显不稳，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我有些不放心，所以来看看。」她低声说道，语气有些小心。

    禹寒熙抬眸与她对视，神情淡淡：「我无事。」

    禹寒城见两人对视，了然无言，便起身将药具一一收妥，收入袖中。

    他淡淡道：「我去煮药。」

    语罢便转身离去，脚步不疾不徐，临出门时顺手将门扉轻轻带上，未发半声。

    陌凉静立片刻，终是问出声来：「她……真的是你姑姑？」

    话音轻，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颤。

    禹寒熙微顿，眼底幽光轻敛，心知她方才站在门外，站了不短的时间。

    沉默片刻，禹寒熙未答，只是低头，缓缓将半敞的衣襟重新拉好，动作极轻，却分明带着一丝与人疏离的冷淡。

    陌凉见状，心口微微一紧，知他不yu多言，却仍忍不住上前。

    两人一坐一立，气息轻轻交错。

    她垂眸望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眼，如今蒙着薄薄一层倦sE与沉静。

    她抬手，犹豫片刻，终是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手臂绕过他的肩，将他整个脑袋安安稳稳地抱在怀里。

    这一动作不带强求，不带言语，唯有静静的、轻柔的陪伴。

    禹寒熙身形微僵，却未躲开。

    半晌，他低声开口，声音极轻极哑，如隔着一层旧雪：「知祤姑姑……她视我如亲子。」

    他微顿，眼神轻飘而远：「幼时阿爹教我极严，她总趁空偷偷带我溜出去瞎玩……每每被阿爹逮着，一起挨训，她却总是笑得b谁都开心。」

    语气轻缓无波，却藏着一种岁月深处才有的暖意与疼惜，像雪地中偶然拾起的一枝旧梅，带着远年的香与冷。

    可那样温暖的人，最终却在井阵之中，化作一具可怖的屍骸。

    陌凉闻言，心头一震。

    她轻轻收紧了手臂，像是想将他从那层层冰冷记忆中轻轻拉回来。

    禹寒熙没有躲，也没有动，就这样让她静静抱着，任由那无声的温度穿过衣布，灼过心底最深处的伤。

    许久，她才低声开口，语音轻落在他心上：「她一定希望，你一直记得的是她最好的模样。」

    所以在那场久别重逢的最後一刻，即便只剩残存的一缕意识，也要护住他——

    哪怕只是为他挡一瞬风雪，也不让他独自踏进黑夜。

    禹寒熙静静听着，良久，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陌凉感觉到，他的身子似在压抑着微微颤抖。

    她轻轻松开怀抱，顺势在他腿上坐下，目光不离地望着他。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发现他眼底浮着一层迷茫，像是从梦中醒来，又像仍在过往的风雪中沉浮未清。手指轻轻摩挲过他冰凉的侧颊，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缓缓贴近，将一吻，轻轻落在他唇上，带着坚定与温度，像是将他的哀伤一点一点覆住，拥进人间微光里。

    吻落下时，禹寒熙怔了怔，却没有回避，只静静坐着，任她的气息轻覆唇间，彷佛那一瞬，所有声音与疼痛都被隔绝於外。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掌心极轻地收了收，「……陌凉。」他低唤她的名字，似琴弦拂尘，清润中藏着疲惫与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