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确定了③ (第1/1页)

    思索了一阵，她想起什麽，连忙低头去捞口袋里的手机。

    最後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何天瑜身上了。

    「天瑜。」听对面接通，管湘着急地喊了声。

    「嗯？湘湘？」何天瑜回应道：「这麽晚打来，怎麽了吗？」

    管湘不知道该怎麽解释，犹豫了半天，最後道：「我的作品……出了一点问题，没能赶在工坊熄灯前车完，能不能……去你家借机器？我不会打扰很久的。」

    「啊？可是……」何天瑜原先的疑惑在下一秒转为为难，「湘湘，真的对不起，不是我不帮你，我们店里的机器礼拜一就送去保养了，还没送回来，这两天我妈也没开门做生意……这也是为什麽我在上礼拜就把作品赶出来，因为……」

    原先唯一亮着的路灯也灭了，工坊门口陷入一片漆黑。

    管湘什麽都看不见，不管是眼前，还是走下去的路。

    「好，我知道了，」她说，声线极稳，好像不过是想吃的餐点卖完了、店员让她隔日请早一样，「谢谢你。」

    不顾何天瑜在那头还想和她商量对策，管湘下一秒挂了电话。

    大概，就到这里了吧，管湘想。

    离开服设大楼，管湘整个人浑浑噩噩。

    她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是她选择在去年寒假踏上那个舞台、选择腿伤之後接受转科的建议、选择来到服设科、选择特立独行地做男装；也是她，选择第一份作品就挑战这麽困难的T裁、选择把此前的所有时间都用在练习、选择不提早开始准备……所以最後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再回过神，她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生锈的铁门上，用力推开，後头就是美术大楼顶。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管湘已经一点都不惊讶了……甚至，她还有一点庆幸，庆幸他在、庆幸她不必独自一人经历这绝望的时刻。

    正把下巴支在椅背上看夜景的言子yAn，听见声响转过头，只见夜风里，管湘苍白着脸，一头黑长发在那儿飞啊飞，实在是……很像个nV鬼。

    「你……」他抬头，讶异地问：「这麽晚了，怎麽不回家？」

    然而他丝毫不觉得这个问题也该问问他自己。

    管湘无神地走到另张木椅前放下东西，颓废地缩成一团、窝在椅子上。

    「不想回家。」她轻声说。

    「怎麽了？」言子yAn担忧地问，「家里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

    管湘却茫然地摇头。

    不是她的家怎麽了，是她怎麽了。

    言子yAn不动声sE地观察了会儿，想起管湘上一次在顶楼待这麽晚，是挣扎要不要放弃跳舞的那一天……瞬间他明白，这个nV孩，又遇到难题了，而且是特别难的那种。

    「你……」他坐正与她面对面，以显示自己倾听的诚意，「没事吧？」

    良久，只见她r0ur0u眼睛，低声道：「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除了跳舞，什麽都不行。」

    语落，花棚周边传来窸窣轻响，接着渐渐转为滴答声，最後，啪啦──下起大雨。很快地，顶楼弥漫一GUcHa0Sh的气味，木栈道的颜sE也一下子变深了。

    言子yAn不知道她为何这麽说，只道：「你才刚转换跑道，怎麽就知道不行？」

    然而管湘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抱着膝盖自顾自地说：「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他当然知道她有多努力。

    前阵子，她在顶楼替他画过那麽多张侧写；不在他面前的时候，一刻也没停地不停产出服装画；开学才买的素描本，如今已经画满又买了新的；而前阵子她上来顶楼的时间突然减少，是被挪去学校工坊埋头练习……这些他都知道。

    正因为他知道，才更不Ai听她说自己不行。

    「Brittany?K曾经说过，一个设计师要能真正成熟、随心所yu地创作，至少需要花十年的时间，」言子yAn站起身，有些严肃地问她：「来日方长，你急什麽？」

    「我自然知道来日方长，」管湘侧脸枕着膝盖看他，语气低沉沉地，「可如果我连眼前的门槛都跨不过去，还谈什麽十年呢？」

    她曾经设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被当，例如缝纫、例如立裁，她的基础跟不上，大不了就是寒假重修一遍；可如今她有可能拿不到期末考的分数……若是交上去的作品不好、被嫌弃也就罢，可她却连个完整的、能交上去的东西都没有。曾经在蔡佑怡面前信誓旦旦，说自己真的会很努力的话语，如今像打自己的耳光一样，啪啪作响。

    随着两人谈话，棚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连木椅的边缘都给打Sh了。

    管湘把脸埋进了膝盖间，良久，又闷声道：「说实话，有时候真的好想什麽都不管，好希望出了事情，能有个人来替我善後、替我想办法，而不是总是我一个人在替自己打算、替自己决定……」

    在言子yAn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紧紧掐住自己，感觉眼角有些温热，「我也会有不知道该怎麽办的时候啊……」

    看管湘像只刺蝟把自己蜷成一球在那椅子上，言子yAn的心好像也皱成一团了。

    为什麽，他会替她觉得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