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等余声_第一封遗书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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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封遗书 (第3/6页)

尖往下一沉。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要写什麽,手已经先动了。

    1

    纸上出现了第一个字:

    【莫。】

    莫。

    莫学。

    墨迹在纸纤维里晕开,黑得很实。

    韩巍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他出口,眉头微微皱起。

    「你慢慢说。」沈既行的声音听起来还算稳

    「我先写。」

    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句话的尾音,b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有人在他喉咙後头按了一掌,把声音往下压,压得更沉。

    1

    笔在纸上滑。

    【莫入军中。】

    四个字出来。

    没形容,没铺垫,直白得像一记闷棍。

    韩巍SiSi盯着那一行。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套话,被这四个字堵在喉咙里,一个也吐不出来。

    隔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声音有点发乾:「我……我刚才,有说这个吗?」

    沈既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纸上的字,视线有一瞬间是飘的。

    那四个字不是他想出来的。

    1

    他手腕的力道、笔锋的起落、写字的速度,全都跟平常不太一样——b他稍微重一些,b他习惯的笔势要决绝。就好像他借了别人的手、别人的劲,在纸上刻了四刀。

    他喉咙又痒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想写,是想说。

    有什麽东西卡在x口那团闷火里,翻动了两下,带出一GU又冷又热的气流,往上冲。

    他来不及思考,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来得及,但那GU气已经先一步冲到舌头边,替他做了决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小棚子里响起。

    那声音和他平常的嗓音不太一样——依旧发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平静,像是无数次在心里反覆咀嚼、早就想明白了的话,终於找到一个出口。

    「你帮我跟他说——」

    那是韩巍刚才说过半句的话。

    现在从他嘴里完整说出来:

    1

    「就说我这个当哥的,让他别再往军里来。」

    字字清楚,没有结巴。

    韩巍整个人怔住了。

    他盯着沈既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这个人似的。

    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此刻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也没有特别用力地望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

    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像说的不是别人的事,而是自己早就写好的一个句子——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照念一遍,没有情绪,却又偏偏把最重的那一块掏出来放在桌上。

    棚子里安静得过分。

    外头有谁打了个喷嚏,有谁笑骂「冷Si了」,远远传过来,隔着布,模糊得像别人的人生。

    这间小棚子里只有两个人,一张桌,一页纸,和那句话。

    韩巍的喉结动了两下。

    「我……」他张嘴,「我刚刚——」

    他想问「我刚刚有说过这句吗?」,话却在半途被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刚才根本没说。

    他只在心里想了一下。

    想得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只是个闪念——那种在夜里翻身时会蹭一下心口、第二天醒来就忘了的闪念。

    可这闪念现在被人有声有字地放在桌上。

    沈既行握着笔的手有点发麻。

    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一瞬间,他耳朵里一片嗡嗡,像有人把所有的声音一下子推到最远,又在他脑子中央点了一盏灯,把那句话照得通透。

    他不是没注意到自己声音变了。

    2

    那不是他平常说话的腔调,也不是前一世接线时念流程的那种公事腔,而是介於两者之间——既冷,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悔意。

    像是韩巍自己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重叠了一下。

    「你帮我跟他说,就说我这个当哥的,让他别再往军里来。」

    这句话在棚子里轻轻打了个转,又钻回他耳朵里。

    余声响起来时,是无人听见的。

    启声说出去时,就变成有人不得不听见的东西。

    韩巍喉咙里发出一个很小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叹。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在桌边m0了一下,m0到纸张,m0到那行字,指腹在「莫」字上停了停。

    纸是粗糙的军用纸,字是Sh的,留下一点点墨在他指腹上。

    「那你再加一句。」他说。

    2

    声音还是哑的,只是哑得柔了一点,不像刚进门时那麽僵。

    「说我这个哥……」他停了停,「没当成什麽好人。」

    耳边的余弦这次没反对。

    似乎觉得这句话怎麽说都不会b那句「别学我」更重,也就由着他了。

    沈既行把字写下去——很顺,很快,笔画一气呵成。

    【我此生不成好人,勿学我。】

    写完,他才发现自己额角出了汗。

    棚子并不暖和,甚至还有些冷。汗沿着额头往下滑,滑过那道还没结痂的擦伤隐约牵痛。

    韩巍看着那几个字,又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2

    没有火花,没有什麽玄乎的东西,只有一瞬间的默契——

    一种「你知道我没说出口的话,我知道你知道」的默契。

    「你……」韩巍开口,「以前也替人写这种?」

    「什麽这种?」沈既行问。

    「一半家书,一半……」他扬了扬下巴

    示意那行【勿入军中】和【勿学我】

    「一半是当遗书用的。」

    这两个字落出来时,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不算笑,b笑少了一点弧度,b哭多了一点力气。

    沈既行垂下眼,看着纸。

    2

    【遗书】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前一世的那些最後一句,大多连纸都没纪录,最多只是被人草率录成一行「通话中断」。这一世,他手下这张纸,

    竟然可能是某个人真正留下的最後一张。

    他喉咙里那根细刺好像往下扎了一点。

    「写是写过。」他说

    「拿不拿去当遗书,是你们的事。」

    韩巍沉默了两息。

    「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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