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无名_(七十六)吾身为兵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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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六)吾身为兵 (第2/2页)

要她意志仍在,仍愿执兵,那就能成势。

    她开始构思:断尺尚未回神,行动会迟钝;她必须让这个混乱状态延续下去,让他永远无法从视觉与预判中恢复,直到露出致命破绽。

    她的左腿虽痛,但还能动;肩伤虽深,但右臂仍可出剑。

    对面,断尺宛如一头失明的野兽。

    他的眼神空洞却凶戾,瞳孔仍未聚焦,却凭着嗅觉与直觉,锁住了那GU浓烈血腥气息的方向。

    那是卫冷月——伤痕累累,却仍站着的猎物。

    断尺的嘴角cH0U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残破神经下的不甘与愤恨。

    他瞪着她,目光像爬满伤痕的蛇般在她身上盘旋。

    恼怒,夹着羞辱与愤懑,在他心底翻涌而起。

    他恨自己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将她了结;给了她机会反击,如今害他右膝几近粉碎。

    那一腿不仅破了他的平衡,更断了他重回酆门的路。

    他清楚得很,一条腿废了,即便今日杀了她报仇,自己也再无翻身之望。

    「失了獠牙的猎犬,有何用处?」

    他喉中咕哝,满是血腥与嘲讽。

    可那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眼前这人!

    不过是个灶房丫环!

    他断尺是谁?从乞儿中夺食,是屍堆里爬出来的。

    从无名之人一路杀上酆门杀榜之列,哪一步不是以命换命?

    而这丫头呢?

    据情报所载,不过习武才半年。

    半年的功夫,她凭什麽与他厮杀至此,甚至反伤於他?!

    「若给她时间,将来会变成什麽样子……」断尺咬牙,那个念头让他背脊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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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不能让她活下去。

    今日一战,早已不是单纯的任务,也不是酆门的命令。

    是他断尺与她卫冷月之间的血仇。

    他重重吐了一口血沫,右手的铁尺横握在x前,沉腰坠势,将伤痛压下,狰狞地低声咆哮:

    「不Si不休。」

    他的身T虽破旧,心中那口怒火却未灭。哪怕是一条拖着断腿的狼,他也要咬下她一块血r0U,带进h泉!

    而卫冷月,已低身蓄势,霜悬微微抖动,像是一尾沉静潜伏的鱼,准备再次划破水面。

    两人分立於残破的寺前空地,彼此之间隔着一线生Si。

    血痕、尘土、余烟尚未散尽,杀戮余波如海cHa0汹涌,但此刻,空气却凝结得如同深冬冷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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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静止不动,如两尊佛像。

    一边,是满脸狰狞、衣袍破碎、双膝染血的杀手断尺。

    他双手紧握铁尺,尺尖微颤,杀意如蛇盘踞。

    右脚虽废,却仍SiSi将全身重量压上地面,宛如山石崩裂前的最後静止。

    只要机会一现,他会如饿狼扑羊,不留余地。

    她眼神平静,冷中带锐,彷佛万象皆敛,只余一敌可观。

    两人之间无言,却彼此心知肚明。

    这将是最後一击。

    再无後手可用,再无力气周旋。

    此击若败,便是绝路;此击若中,便是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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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流微动,风过竹林,拂起灰尘残叶。

    两人如一张早已拉满的弓,弦声紧绷,似要崩断。

    此刻,他们不再是两个身受重伤的人,而是两支即将同时S出的箭,破空,决胜,定生Si。

    断尺微微低头,血丝从唇角滴落。他低沉地吐息一声,脚趾紧扣地面,身形如虎蹲蓄势。

    卫冷月的气息亦已沉稳至极,她那无法修习内力的身T,此刻却彷佛将所有生命与意志凝聚在这柄剑与这双手中。

    心,便是剑;身,便是兵。

    风,微动。叶,摇曳。

    彼此目光交会的一瞬,他们同时动了——

    下一瞬,先有动静的是断尺。

    他怒吼一声,如同被烈焰吞噬的狂兽,黑袍扬起,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sE闪电,直朝卫冷月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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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尺在他手中翻舞,寒光乍现,犹如两条毒蛇咬噬,杀意疯狂。

    他像是即将焚烧殆尽的人,以命搏命,将残存的筋骨与恨意化作烈火,只求将眼前这人一同拖入地狱。

    而卫冷月,後发而至。

    她的双眼无波,心无旁骛。

    她的右手肘微微向後,宛若弓弦拉满,霜悬剑与手臂无缝相连,仿若不是兵器,而是她身T的一部分。

    她只做了一个动作——

    刺。

    一记平平无奇,却以最JiNg准的角度、最凝练的力道刺出。

    那剑在空中如芒如电,一瞬之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下来。

    然後,一声沉闷的异响破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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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是y物破开血r0U的声音,沉实而深刻。

    卫冷月的剑,从断尺的x口刺入,剑尖透背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断尺双手的铁尺亦齐齐挥出,从她双耳两侧掠过——

    只差半寸。半寸之距,便是生与Si。

    剑尖尚未完全穿出时,断尺已猛然一震,他瞪大了眼,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他败了

    他低头,看着贯穿x膛的剑,鲜血如温泉般涌出,沿着剑身滴落,洒在卫冷月的手背与衣袖上。

    断尺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再无力拔出身上的剑,脚下一软,整个人像被cH0U去力气般,向後倒去,激起一阵尘土。

    霜悬剑从他T内cH0U离时,断尺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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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冷月立於原地,单手握剑,鲜血滴滴落下,汇成一滩红痕。她的左腿仍痛,肩伤未癒,但此刻,她未颤抖。

    她只是静静地呼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血、有痛、有沉重的悔恨。

    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而另一处战场,裘青洛带领着玉笙山庄的人再度杀退一批敌人。

    此时的他已无暇顾及四周,只知双手挥动、剑锋划破空气,一次又一次挡下袭来的杀意。

    他已分不清敌人脸孔,只记得自己要守住身後那辆马车。

    有人中刀倒下,有人挣扎爬起。血腥味浓重得像是灌进了喉头,他x口急促起伏,双腿早已发软。

    他疲惫不堪,几乎是靠着意志在支撑。

    就在他剑势一顿,敌人再度b近之时,忽然——

    「封山!一个也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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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大喝,如雷霆落地。

    裘青洛一愣,还未看清来者,便见一队身着红袍的捕快提刀而入,列队如阵,分左右两翼包抄,迅捷如风地将战场四周封锁住。

    领头那人肤sE黝黑,神情冷峻,单手高举长刀,喝声震耳——正是宁川捕司之首李宏朗。

    他带着人马奔山而来,刀光所指之处,杀手无不溃散。

    有几名残敌yu逃上坡,立刻被红袍人一一斩落於途;其余之辈,惊魂未定,竟不知该战该逃。

    裘青洛怔怔望着这一切,像是梦境突转。

    他长剑垂落,终於瘫坐在地。

    浑身汗透,气喘如牛。他瘫在血迹斑斑的地上,嘴角乾裂,仍喃喃自语。

    「江湖……真是好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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