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桧木味的蒸气，与怀念哨声的铁道伯公（上） (第2/2页)

。

    阿木伯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石碑，抓了抓头。「哎呀，这里好久没来了。以前我们上工前都要拜一下，求伯公保佑火车不要出轨，木头不要压到人。」

    在芝纬的眼里，这位伯公并没有坐在石碑上。

    祂穿着一身像站长一样的旧制服，手里拿着指挥旗，正无聊地躺在铁轨边的草地上睡大觉。祂的帽子盖在脸上，呼噜声震天响。

    「呼……呼……好安静……无聊Si了……」

    这是一位**「失业且寂寞的铁道伯公」**。

    以前这里是全台湾最繁忙的森林铁路，每天几十班列车经过，工人们的吆喝声、火车的鸣笛声、还有那种为了生活拚搏的热气yAn气，让祂忙得不可开交，也JiNg神百倍。

    现在，这里变成了安静的文化园区。游客轻声细语，火车变成了不会动的展示品。没有了那种「冲劲」和「劳动的汗水味」，伯公觉得自己被时代遗弃了，只能睡觉打发时间。

    「蹦蹦车什麽时候才要开啊……我的指挥旗都长蜘蛛网了……」伯公在梦话里嘟囔着。

    芝纬看着这位落寞的神明，心里有点不舍。祂守护了这里一辈子，现在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木伯。」芝纬突然开口，「您以前在推木头的时候，是不是都会唱歌？」

    「唱歌？」阿木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那叫吆喝啦！推木头要有节奏，大家要一起喊，力气才会合一。像这样——」

    阿木伯突然气沉丹田，对着贮木池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宏亮、充满爆发力的呐喊：

    「喔——咿——！起——！！」

    这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竹林，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那是劳动者的声音，是几十年前这片土地最真实的生命力。

    随着这声呐喊，奇蹟发生了。

    在芝纬眼里，那位原本在睡觉的铁道伯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一样，猛地从草地上弹了起来。

    「车来了？！木头来了？！」

    伯公一把抓起指挥旗，帽子都戴歪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有神。祂兴奋地看向声音的来源，虽然没看到火车，但祂看到了阿木伯——那个祂看着长大的老工人。

    「是阿木啊！这小子嗓门还是这麽大！」

    伯公看着阿木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祂深深x1了一口气，x1取着那声呐喊中残留的「劳动之气」。

    「爽快！就是这个声音！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伯公挥舞了一下旗子，虽然没有火车，但祂彷佛又回到了那个指挥若定的年代。祂不再Si气沉沉，整个人神都亮了起来。

    8.4神与人的下午茶

    芝纬看着恢复JiNg神的伯公，微微一笑。她从包包里拿出刚刚在r0U羹店买外带的一包**「炸r0U卷」**这也是罗东名产。

    她走到石碑前，将r0U卷放在香炉边。

    「伯公，火车虽然停了，但人还在。」芝纬双手合十，在心里说道，「阿木伯他们都还记得您。这r0U卷是刚刚那家店的，有蒜味，很带劲，给您当下午茶。」

    伯公凑过来，闻了闻那包r0U卷。

    「喔！是阿水婶那一家的味道！好久没吃了！」伯公开心得胡子都在抖，「有油炸味！有蒜味！这才像话嘛！现在游客都拜那些没味道的饼乾，淡出鸟来了。」

    祂大口x1食着r0U卷的香气，看起来满足极了。

    「谢啦，小姑娘。看在你懂规矩，还有那个大嗓门的阿木份上，我会保佑这段铁轨永远不长白蚁。」

    阿木伯看着芝纬拜拜的动作，眼神变得柔和。

    「小姐，你很有心捏。现在年轻人很少会拜这种路边的小庙了。」

    「不会不会。」芝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觉得祂一直在守着这里，应该要跟祂说声谢谢。」

    「是啊……一直守着。」阿木伯看着那条延伸到远方的废弃铁轨，眼眶有点红，「就像我老爸一样。他以前是开火车的司机，一辈子都在这条线上。Si的时候也是倒在驾驶座上。」

    小威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看着阿木伯，又看了看芝纬，还有那个看不见的伯公。

    这就是罗东的魅力。这里的历史不是写在书上的，而是刻在这些老工人的皱纹里，飘散在r0U羹的蒜味里，还有神明的回忆里。

    「阿木伯，谢谢你带我们来。」小威说，「这是我听过最好的导览。」

    「好喔，你们不嫌我罗唆就好。」阿木伯爽朗地笑了，「走！前面还有一个蒸汽火车头，那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我要跟你们讲讲当年它怎麽爬山的……」

    8.5铁轨上的平衡木

    夕yAn西下，将林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木伯因为要赶着回家带孙子，在门口跟他们道别了。

    「有空再来罗东玩啊！下次带你们去吃葱油饼！」阿木伯骑着那台老旧的野狼125，噗噗噗地消失在街角。

    园区里剩下芝纬和小威。两人沿着铁轨往回走。

    芝纬像小孩子一样，试着走在铁轨的钢梁上，摇摇晃晃地维持平衡。

    「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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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小威走在枕木上，张开手臂在旁边护着她。

    「这里的神明跟宜兰市的不一样。」芝纬专注地看着脚下，「宜兰市的妈祖是为了读书人C心，这里的伯公是怀念流汗的日子。祂不喜欢安静，祂喜欢热闹，喜欢那种拚搏的感觉。」

    「因为这里是罗东啊。」小威笑着说，「这座城市就是靠拚搏长出来的。连神明都是y汉。」

    芝纬突然脚下一滑，身T歪了一下。

    小威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

    芝纬顺势跳下铁轨，站在碎石地上，但手没有放开。

    「威，今天的r0U羹好吃吗？」

    「好吃。很紮实。」

    「我也觉得。」芝纬看着被夕yAn染红的贮木池，「虽然它看起来糊糊的，但每一口都是真实的r0U。就像阿木伯，也像那个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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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看着小威的眼睛。

    「也像你。」

    小威愣了一下，随即捏了捏她的手心。

    「好喔，我是赤r0U羹。」小威无奈地笑了，「那你是什麽？芹菜珠？」

    「我是g芡。」芝纬一本正经地说，「把你黏住，保温。」

    小威大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林场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水鸟。

    「这个b喻太强了。优秀。」

    两人牵着手，走出了林场。身後，那尊吃了r0U卷、听了呐喊的铁道伯公，正坐在石碑上，翘着二郎腿，哼着当年的伐木歌，目送着这对年轻人离开。

    「嘿咻……嘿咻……年轻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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