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纸包不住火 (第2/2页)

此生如此过就够了，也分不出别的心思了，何况或许不到十年，自己就偿清债务回去了，谁又说得准呢？

    所以他转向自家大哥，笑着说：“画像嘛，我看了的，但看一看也就够了，我现在实在没有成家的心思，就不耽误人家了。”

    郭家大爷脸色一变，又是什么“成家才能收心”的老生常谈，好像他只要成了亲，那烟、酒、赌瘾就能一下戒个彻底，从前陋习便改得一个不剩了。

    “大哥，我已经改了，你看我烟袋都没有了，也好几日没去赌坊了，我……”

    他正要说自己已迈过了好丈夫这一关，更进一步直接做起好父亲来了，却不料大哥将他的话一堵，拽了他就走。

    “从前你搪塞推辞也就算了，这回谢家可松了口让你亲自相看了，你知道为了你人家父女破了多大例吗？我费劲口舌劝得人家让步，你若不去，可不只是让我丢脸而已，怕得教两家结下仇怨来！”

    他一听，就知今日怕是躲不掉了，便挣扎着好歹想换身衣裳，奈何自己做郭寒时实在狡诈，亲大哥都不肯信他，认定了他想金蝉脱壳，所以只有“休想”二字。

    他百口莫辩，倒是一旁看够了热闹的郭谌突然开口解围：“爹，你就让三叔收拾收拾吧。”

    他正想夸侄儿懂事，这小子却在两人四目相对时勾唇一笑，慢悠悠补充一句：“毕竟三叔还得把他儿子带上，不然将来母子看不顺眼，相处不睦就不好办了。”

    “什么？！”

    这一声在耳边炸得他头一疼，先是震的，后是愁的。

    他立即明白这小子给自己挖了什么坑了。

    收个养子不是什么大事，他大哥最多唠叨几句也就算了，可什么事儿揭出来都要看时间地点的，该说的时候郭谌不替他说，却在这种时候扔雷一样丢了出来。

    虽然时机不对，但他还是板正站好，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死也不让儿遭殃的气势，大方承认道：“没错，我有儿子了，大哥。”

    他大哥面无血色，这些年来多荒唐的事儿都见他干过了，却只有这回真的偏袒不住了。

    “你不要命了！让祖母知道了……”

    他知道大哥是为何吓成这样，忙说：“我没在外头鬼混，我说的儿子是养子，今年八岁了，从前吃了许多苦，身板还不太好，但模样可爱，又聪明好学……”

    大哥让他打住，虽然还很震怒，但脸上却缓回一丝血色，与他未婚生子相比，收个养子显得可以接受了，毕竟前者犯了家里某些规矩，闹起来就不是他能护的了。

    大哥气息稍平，他正想再说几句好话，却见他大哥脸色转青，难看得闹肚一般，恨不得戳他脑门。

    “怎么不早说呀！我不知道这事儿，压根儿没向谢家提！你不知我当时说了多少好话，到如今真是羞人！”

    这就又是不巧了，假若早同谢家提了，也不算什么，可临门一脚了才说，别说谢家了，任何小门小户也绝咽不下这气。

    自己大哥气极又愁，他这当事人却幸灾乐祸般顺势提议：“要么就算了？”

    “不成！人都等着了，现在说不见，岂不是硬抽人嘴巴子？”

    他苦笑：“那怎么办？”

    他大哥也为难起来，“要不……这回先不提，等真要定下了，再同人解释？”

    郭谌却笑了，“爹，地不地道的不说，这可有点儿掉价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三叔残废丑陋，要连蒙带骗求人下嫁一样。”

    郭谌说的有道理，现在已经是自己这边理亏了，要是将错就错，往后就更难收场了。

    “成，虽说有点抹不开面儿，但咱也不用瞒着，大方带去得了，说几句好话敬几杯酒，能过去就过去，他谢家要是小心眼儿的，咱们还不乐意结这亲家了。”

    他听着也不知该作何表情来，总之是躲不过去了。

    郭家大爷拿了主意，便抬手催促起来：“你赶紧换身衣裳，把你那……养子，也拾掇拾掇。”

    虽是自己催的，可他一转身，郭家大爷就觉得他要溜，正要支个小厮跟着，郭谌却迈步跟了上去。

    等郭谌走近，他狐疑地扭头问道：“你这出什么意思？”

    这小子先搅浑水，又事不关己地看戏，最后出来拿主意，他是从头到尾没看明白。

    郭谌总是把他的目光一丝不露地接住，回视得很及时。

    “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不是处处向着三叔嘛。”

    成，把自己择得还真干净。

    不过苏孟辞看他，就像看个恶作剧的三岁小孩儿一样，他不懂其中乐趣，是因为他年岁长，成熟稳重，所以也不会和郭谌计较。

    他没有再问，让郭谌原地等一等，然后自己便去书房叫郭浪了。

    而郭谌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三叔还得谢谢我呢……”